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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而我,我 ...

  •   (注:狂欢节通常是基督教四旬斋前饮宴和狂欢的节日,原由主节一直延长到四旬节前一天,如今通常只限四旬节前几天。文中对于佛罗伦萨狂欢节的描述,只采用狂欢节的气氛以及其中的几项活动。持续时间有改动。)

      真奇怪,从刚开始就环绕在G身边的古怪气场到底是什么?

      岚守苦着一张脸为他打开马车门,自己则坐在了车夫的位置,轻轻一抖缰绳,马儿嘶鸣了一声,脖颈上的铃铛清脆地响了几声。Giotto坐在白色的软垫上,听到身后传来G闷闷的声音:“BOSS,真的就这么走了吗?我们还有……”

      马车开始转上正道,车身渐渐颠簸起来,Giotto斜倚在案头,一只手托了下颔:“今天先这样吧。”

      Giotto原本不会去理会所罗一伙在干些什么,不过关于有下属窃听到黑巷将要协同一众家族发起对抗彭格列的战争这种事,总是要宁可信其有的。最近他们似乎有些太明目张胆又蠢蠢欲动了,Giotto现在觉得有必要给他们一个打击。不过据他所知所罗在之前并不是如何出色的人才,再加之此番的见面让他对所罗会不自量力地发动战争这一事抱有了一些怀疑。

      他把思绪强制拖拽回来,金红的眼瞳里倒映出纲吉的侧影。

      “所罗·切斯特顿……”真是离奇,在□□的史书上,这个时期的所罗明明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有为的男人。现在看来,Reborn那时候给自己看的那些黑色硬质封面的所谓彭格列所持有的□□最真实的史书,不过也就是一堆无法还原历史的废纸罢了。

      “你知道他?”

      “恩?”纲吉笑笑。

      所罗可是领导了一部分势力对彭格列发动了第一次大规模战争的男人,说纲吉不知道他似乎是在开玩笑。

      “哦?那你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

      “这话从何说起。”纲吉的语气此时似乎有些不悦,把指间的指环偏转了一定角度,“我可不是局外人。”

      “这我知道。”Giotto盯着他的指环看了几秒,并没有发现有关于纲吉来历的端倪,这枚样式古朴的戒指上仅仅雕刻着浅浅的意大利文字,句意不太连贯,语法也有些问题。微弱的橙色火焰欢腾地燃烧着,其纯度和精度都可以说与自己的不相上下。他托起下颔:“以所罗的能力,我认为似乎不足以使黑巷崛起。”

      纲吉愣了一愣:“据我所知他拥有洞悉未来的语言能力。”

      “而据我所知呢,所罗·切斯特顿在进入黑巷之前,只是条杂鱼。”Giotto饶有兴趣地把双肘立在扶手上,“我倒是很有兴趣,是什么让他拥有那种能力。”

      “Giotto,你还是客气点吧。”

      纲吉感觉到马车在转过一个弯后就难以继续再前进下去。Giotto手指微曲,轻叩身后的马车壁。随即听到G的声音透过隔音效果很差的车壁传过来:“Giotto,我们看来赶不上了。罗切斯特部明天再去吧,现在我们从郊外绕过去,还能回去总部。”

      “怎么了?”纲吉有些奇怪地打开窗子,马车十几步开外的主干道上人山人海的景象让他着实吃了一惊。广场以及街道上到处挤满了人,宽阔华丽的街道两边耸立着五层上下的建筑物,所有的窗户都拉上了帷幔,张灯结彩。人们浮躁地保持着嘈杂的安静,穿着类似小丑之类花花绿绿的服装,带着大大小小的面具。纲吉从教堂到黑巷的那条路其实距离主干道稍远一些,这样想来,当时街上并没有一个人的情形似乎就不奇怪了。
      他们全都聚集于此。

      “狂欢节。”Giotto只往外看了一眼,“人间最盛大的节日,当夜晚降临时,狂欢也同时开始。”

      “Giotto,趁还没开始之前,先从郊外绕开吧。”G勒紧了缰绳,马儿不由得倒退了几步,“等到夜晚到来,我们就别想动一动了。”

      是狂欢节吗?纲吉极目望了望广场那边。

      “你先把马车驾回去吧,”听到Giotto开门的声音,纲吉抬起头来,看到他伸过来的纤长柔软的手指,还有温柔的笑脸,“快些,如果我们真的能够找到彭格列的露台的话,我想你应该能看到一个最疯狂的狂欢节。”

      夜幕很快就在人们的期盼下笼罩了佛罗伦萨的苍穹。随即,震耳欲聋的钟声宣告了狂欢节的开始。第一响钟声还没有结束,人群之中就爆发出了热烈而兴奋地欢呼声,乐队开始奏起节日欢快的曲子。街道上顿时呈现出一种拥挤纷乱、嘈杂喧嚷、闹哄哄又疯疯癫癫的景象。戴着面具的人、穿着喜剧中角色衣服的人、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巨大的“卷心菜”,这些已经以最快速度进入了迷醉状态的人们手舞足蹈,摇摇晃晃。彩带、彩屑、花束和装着面粉的鸡蛋壳在一片大喊大叫之中在空中划过圆润的弧线。

      纲吉显然在这一片骚动之中显得手足无措而无所适从,有一把彩屑扔到了他的头上,造成了他现在满身都是小纸屑的现状。

      “Giotto,我们还是回去吧。”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扫到街道尽头,“马车还在外面。”

      随即他的视线猝不及防地与Giotto的相撞,在面具下还原了真实颜色的清澈见底的宝蓝色眸子在一刹那之间似乎噙着笑意。

      这个总是要装得老成沉重的年轻人,他想把自己的所有情绪深深藏在心里。

      但他不知道,自己说谎的时候总是喜欢转过头去,因为脸颊上不由自主地会泛起红晕。也不知道自己闪烁其词的时候目光会躲躲闪闪。紧张焦虑的时候喜欢不自觉的捋平衣袖。看到鲜血和死亡的时候秀挺的眉头总是皱起。他以为自己的眼睛里可以不表现出任何情感,成为最为坚实的屏障。但实际上他不知道他深褐色温柔的眼睛总是很轻易地就出卖了他。

      好比说,他每次面对Giotto的时候,眼睛里面流于表面的淡淡惆怅和忧伤几乎翻天覆地。那种惆怅和忧伤就好像是跨越了时间的重重迷雾,可怜又压抑地看着什么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因此Giotto不愿意再看他的眼睛。

      脚步微旋,他在人海中轻巧地转到他的身后,从背后拦住年轻人单薄而消瘦的双肩。他的手心里和胸口传来的体温拥有着多一度的温暖。

      他的手指托着小巧的银色面具戴到纲吉的脸上,回旋的花纹镂刻在晶莹的边缘,威尼斯风格的华丽过头与夸张。

      “猜猜你是谁?”

      阿黛勒·奎因的淡绿色眼睛继承于她的祖母,在半截面具的遮挡下,还是可以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这双慵懒又无神的双瞳。淡红色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带着孩子一般的倔强和天真。卷成大波浪的棕色长发松垮地在脑后挽起,虽然凌乱却有秩。男式的宽大衬衫,打着细细的鲜红色领带,胡桃色的长靴上缀着细细小小的流苏。她在人海中缓缓前行的时候,婷婷曼妙的身姿吸引了不少窗口中贵妇和贵族的注目。

      眉目流转,带着探求的眼睛很快注意到了附近的两个年轻人。

      人们川流不息而兴高采烈地朝着同一个固定的方向汇集成他们的狂欢游丄行,不管是熟人还是陌生人,高贵还是低贱,他们兴奋地在一起攀谈尖叫,使得场面混乱不堪。因此在人群之中你可以很容易地注意到其中的两个,他们在这前行的人群中静止不动,在一派狂欢中保持着无动于衷的微笑。并没有从一个月以前就开始苦心孤诣准备的行头,黑色的正装和披风,又或者是毛线背心和衬衣,银色的小面具上雕刻着回旋的图案,并没有完全遮挡住面部好看秀气的轮廓。

      阿黛勒从自己的领口解下了娇艳的花枝,在经过他们身旁的时候丢到了他们的怀里。嘴角微微地翘起,眼睛里流露出狡黠和笑意。

      “跟我来。”

      纲吉感觉到Giotto的下颔就抵在他的肩上,从一片嘈杂声里寻找到他的声音变得不再困难,尽管他的声音很低很轻,简直像是在耳语。

      Giotto走到他身侧,纲吉的手指冰凉得像个病人,他用温暖的掌心包住了它们。

      爬上木质的楼梯,在与露台相接的房间里有一圈宽大的转角沙发,上面摆放着绣着银线的小蓝缎靠垫,扶手上装饰着镂刻的彭格列图徽。纲吉感觉自己踩上了柔软的长绒地毯,Giotto在他身边笑说:“每次都只有蓝宝一个人来看狂欢节,不过今天他去威尼斯了。”他没有多加解释蓝宝是谁,但是这里到处摆放着的食物托盘,匕丄首,马来短剑之类可以轻而易举地告诉他,这位初代的雷守其实与自家的那个废柴少年,性情还是十分相近的。

      纲吉在Giotto的引导下走上露台。

      “狂欢节会在午夜十二点伴随着钟声结束。”Giotto松开他的手,转过身去点燃了一只镀金的银烛台上剩余的一小段红烛,又从橱子里取出一瓶红酒,“说实在的,我也好久没有看过狂欢节了。”

      红酒散发出诱人的醇厚香味,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塞进纲吉的手中,里面的液体摇晃着折射出迷人的光彩。Giotto扶着他的肩把他带到栏杆边:“你看。”

      倚在白色栏杆上向下望去,人山人海的欢乐景象一览无遗,这么居高看来,底下这些人物的欢乐似乎显得有些卑微和滑稽。

      狂欢节中夹杂着混乱的特别节目,但一般来说长明烛的盛大游戏只会在将近尾声的时候,在一片响彻云霄的欢呼声中登上舞台。粗细长短不一的长明烛在这些人的手中点燃又熄灭、点燃又熄灭,很多人在用火点燃自己的蜡烛和吹熄别人的蜡烛之间手忙脚乱。

      纲吉前倾着身子站在露台上,整个街道被长明烛照得光彩熠熠,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个人随着深夜而显得有些疲倦,但依然疯狂的脸。纲吉乐于在一张张面具和浓浓的妆容下找到一个人的真实表情。

      他把酒杯举到唇边,弯弯的唇角带着抹不去的笑意。

      但是很快的,在他身边的Giotto非常轻易地捕捉到了他脸上所发生的变化,有种惊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在纲吉的脸上慢慢蔓延开来,他似乎打了个冷噤,徐徐站直了身子,手中的玻璃酒杯搭在栏杆上,最后随着手指的苍白滑脱下来。

      随着浅红色液体的泼洒,它翻滚着在下落的过程中折射出最美也是最后的光芒。然后再最后,它跌进了无可复加的深渊里,在大理石的砖上摔得支离破碎。

      “上帝……”

      那个总是把练衣帽拉得很低、却无法轻易遁入人海的年轻人,他微仰着头,肆无忌惮地将目光与纲吉相对。不经意地勾起嘴角,笑得似乎有些意气风发。

      纲吉的声音在所难免地有些颤抖。

      “戈洛·威尔诺迪亚……是他。”

      Giotto惊讶地看着纲吉利落地从栏杆处翻身跳下。他纵身越过白色大理石栏杆的时候衣袂翻飞,就好像一直翩翩飞舞的银灰色蝴蝶。

      他连忙凭栏向下望去,这时候纲吉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地上。四周的人们面带惊恐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天外来客,年轻俊秀的脸庞看起来有些苍白,顾盼着四周,目光飞快地检索着刚刚一闪而过的那个穿着暖灰色长风衣的男人的具体方位。燃烧的长明烛为他提供了很好的搜索条件,戈洛的背影在一闪而过后陷入人海,但是已经捕捉到他的方向。

      主干道西南。

      纲吉轻轻地推开了站在他身边的人,张望着又踏出下一步,他的视线一直没有从戈洛消失的地方离开,难免有点磕磕绊绊地前行。

      可是忽然,宣布午夜降临的钟声敲响了。

      随着第一声钟声的回响,在佛罗伦萨似乎卷起了一阵恐怖的狂风,所有的蜡烛在一瞬间熄灭,光芒从这个城市抽身退去,留下了一望无际的黑暗在蔓延。狂欢戛然而止,甚至不留一丝余地和回音。

      佛罗伦萨城陷入了死亡。

      而纲吉陷入了看不清现实的黑暗。他试图想要重新追踪到戈洛的行踪,可是他现在却连最近旁的人的脸都看不见,于是他紧紧地咬合牙关,手指过分用力地捏成拳而使骨节变得惨白。

      ——他没有死。

      他像魔鬼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死而复生,从死亡的深渊里攀爬出来,带着他惯常的似乎是嘲讽又似乎是温情的微笑站在纲吉的面前。

      ——他存在于此。

      纲吉从没有想过能够有人同他一样,可以返回这个光辉灿烂的世纪。他以为自己是命运齿轮之间的一个疏漏,是个不适时的观光之客,但在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冥冥中自有安排。

      彭格列之大空的使命感,以及与生俱来的超直感让他在刹那之间明白了自己肩上所背负起的使命,命运将它强加给他,它用粗糙巨大的手指拨动时间的轮盘,把纲吉送来这里、这个□□萌生之后强盛的时代,由他抹杀戈洛的存在,不管是在未来,还是过去。

      阿黛勒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戈洛的旁边。

      戈洛吻了吻她贴近的额角,扬起温柔的微笑:“奎因,我今天发现了很不错的猎物。”

      “什么?先生?”

      “一个人,一个我要杀的人。”戈洛的笑容中渐渐揉进了一些得意的意味。看来命运终于给了他一个近乎完美的机会。

      “他在这里是孤身一人。而我,我的身后,有一整片黑暗。”

      阿黛勒并没有立即理解戈洛的话,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跟在戈洛身后转进了偏僻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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