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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你有个好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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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九年的冬天比往年要冷一些,入冬之后接连下了几场雪,残雪未尽又有新的落下,仿佛在给太上皇戴孝一般,处处透着肃杀。
正在汤泉宫避寒的皇帝十分庆幸听了孙思邈的话早早带皇后过来,现在珑儿气色好了不少,似乎有把握可以平安生产。
但是除此之外前朝和后宫的事情却是一件比一件头疼。
先是因专宠罗士信而引起的不满情绪终于从后宫传染到前朝,大臣们一波接一波的上书劝谏,就连张玄素也参与进来,言辞恳切请陛下三思。
皇帝看到这封奏折顿时大怒:“当初逼阿诚来吹枕头风的时候也没见你三思!”。但是考虑到自己最近做的确实有些过了,除服之后没有召幸过妃嫔,以前一直宠幸皇后也就罢了没有妃子和大臣说嘴的余地,现在把个将军圈在后宫不臣不妾的的确有些尴尬;又想阿诚大概也不希望跟义父闹得太僵,于是忍了一肚皮的火召几位随驾皇子的生母过来照顾儿子,算是给大臣们一个交代,只是私下仍然常常跟阿诚私会就是。
再是右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迟迟没有回京就任的意思,反而不断上书请求更多的棉被和粮食。这一举动引起了朝臣们的警惕,比警惕罗士信魅惑君王还甚,话里话外透出意思来提醒陛下:“那小子要反,皇上您可千万别被他那张脸给骗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皇帝刚开始淡然一笑不置可否,继续增加发往灵州的物资。后来公开表示:“社尔信义人也,必不负朕,卿等不必惊疑。”,又私下给社尔写信:“朕知道你是很想回来的,只是太忙了。朕也很想你啊,快点回来吧!”
社尔一面回信表达对皇帝陛下的思念之情表示我会尽快回去,一面索要更多的过冬物资。
于是最后一批物资的押运使者带着皇帝措辞严厉的密信往灵州进发。但是社尔并没有收到这封足以毁掉大唐皇帝光辉形象的密信,因为他已经在赶往长安的路上了。
皇帝收到社尔表示立刻启程回京的奏折几乎崩溃,“小社尔你不搞突然袭击会死吗?!”,摔打奏折之后还是敷了块冷毛巾半躺在龙椅上问小士信对社尔这一举动的看法。
罗士信略一躬身,用很正式的语气回答:“臣以为,他是想救济兄弟。毕竟北方草原刚刚经历雪灾,而且很有可能恶化,这些粮食和棉被是可以救命的。”
皇帝点头,示意继续。
“布都可汗生性仁善,既不想看着族人受灾惨死,又不想背叛陛下,所以很有可能是想用这些东西来招揽更多的胡人归附大唐。”
皇帝使劲擦了把脸,转头对他的高足爱将一笑:“朕知道你还有一段,说吧!”
果然听到小士信继续分析:“但是!这只是一厢情愿,大唐愿不愿意出这笔款还很难讲,毕竟会担心那些突厥人会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再说突厥人会不会领情也很难讲。所以……”
皇帝插进:“所以小社尔是回来斡旋的?”
罗诚说的婉转:“臣正是这么想的,但是臣自认不及右卫大将军。”
皇帝笑道眉眼弯弯满是得意:“孺子可教也!”,又说有社尔这样的对手真是人生一大乐事,每次都大概猜到他要做什么却猜不透怎么做,总有一些惊喜。
同样是从灵州回长安,社尔所用的时间比罗诚多一倍不止,正是进入汤泉宫朝觐皇帝的时候已经快要过年了。这并不是因为布都可汗的架子特别大,而是因为随行的队伍实在太庞杂。跟随他一起进京的,除了社尔自己的家眷、亲属、护卫随从,还有不少西域城邦部落的使团。这些人早就上表请求朝觐大唐皇帝,而皇帝本人也批准了的,所以这个时候来长安并不是意外,只是这个胡人可汗、小王、使臣、卫兵、商人、乐师、舞姬等等各色人马混杂一起的队伍,带着大批的稀奇玩意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下浩浩荡荡进入长安城,声势着实惊人,吸引了上百万的市民夹道围观。
正在城郊汤泉宫享受温泉的皇帝陛下听了礼部尚书李道宗的汇报之后也是饶有兴致,习惯性的问身边伴驾的罗士信怎么看。
罗士信笑而不语。
皇帝心里挠头,吩咐礼部好生招待这些使者,待李道宗退下之后,又问了一遍:“现在可以说了吧?”
罗诚手上削着一个雪梨,头也不抬:“你有个好哥哥。”
皇帝稍微停顿一下就反应过来,揉着额角呻吟:“是啊,朕有个好哥哥。”这时候阿诚递过来一个削好的梨子,皇帝继续呻吟:“这么大,也不怕噎死我。”
罗诚纳闷:“什么?”
而皇帝已经张大了嘴接过梨子,顺势在小美人的手指上舔了一下,得意的看着那玉色的脸颊染上红云。
右卫大将军刚到长安城气还没有喘匀,就接到圣旨,命他即刻上任,第二天就去汤泉宫行营护驾。
社尔对这个下马威很有些腹诽,但是在亲身参加了一次大朝会,跟着同僚们三跪九扣一整套做下来之后,终于有了一点为人臣子的自觉,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最大的那个了。至于大唐皇帝陛下——社尔承认,印象中一向举止跳脱的李世民在穿上龙袍之后还是很能镇住场子的。
大朝会之后皇帝留下右卫大将军单独赐宴。席间社尔进退有度举止合宜,面上平静无波,带着恰到好处的愉悦和谦恭。而皇帝看着那副精致到完美的面具心里不停叹气:美人都这样吗?就连小士信也是无师自通。
于是有些感慨:“社尔,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才十三岁吧!那么小就已经从容镇定气度不凡。”
社尔微笑:“陛下谬赞了。陛下神武,当年臣初见天颜其实惶恐,不过是在强作镇定罢了。”
皇帝想起小男孩强作镇定喝马奶不小心呛到的样子,不禁莞尔。对面的社尔也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皇帝追问,社尔回答:“有位故人曾讲起陛下对微臣的评价。”
皇帝颇感兴趣。
社尔模仿建成转述中世民的声调:“‘那个社尔王子很会睁着眼说瞎话。’”
李世民怔了一下,旋即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止不住流出眼泪。当年在太原,自己还不是秦王更不是皇帝,而大哥也不是太子,他和他,还只是——兄弟。
跟刘文静在大牢里彻夜长谈之后回到家里,昏天暗地睡到下午,醒来却发现大哥坐在自己床边看书,阳光暖暖的洒下来,每一个毛孔都能看的清清楚楚。那时他离自己是那么近啊,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得到。
但是大哥看到弟弟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弟妹去准备晚饭了。”,像是在解释什么,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世民已经起身,又无力倒在床上,一只胳膊盖住眼,假装没看到大哥的变化。两兄弟开始闲话家常,慢慢的说道刘文静,世民知道大哥想要什么,于是和盘托出,就连那份“只要拿下一半天下唾手可得”的名单也没有隐瞒。
只是简明扼要的语气带了一点赌气的意味,谈话变得有些尴尬。身为长兄的建成只得转移话题,又说起草原之行。
于是谈话有热络起来,世民坐在床沿上谈笑风生,说到社尔的时候眼神有些冷:“那个社尔王子很会睁着眼说瞎话!有人都为他魂不守舍要死要活了,全当不知道!”,然后凑到大哥身边,轻声耳语:“很像你。”,声音不大,但是带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刺得建成一个激灵。
那一瞬间的慌乱躲闪落在弟弟眼里生根发芽,终于在十年之后发酵成毒药,一尝无解。
我已经认命要跟珑儿白头偕老了,你为什么还要让我知道,那一片痴心,其实不全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