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朕几时晕倒 ...
-
之后的日子仿佛古井无波，皇后专心静养，皇帝仍然每夜守灵，大杨妃仍然每晚都送夜宵给他，而后宫也渐渐适应了长孙无忌的存在，而后者也加入到劝谏皇帝节哀顺变的队伍中。
只是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已经忧愤疲倦几欲恒死，每夜躺在地铺上，辗转反侧直到天亮。
眼看着丈夫日渐憔悴，三七之后皇后再也坐不住，祈求皇帝留下过夜，而皇帝为她仔细盖好薄被，仍是离开：“珑儿，我不想吵得你也睡不着。”
皇后泫然欲泣：“你这个样子，我怎么睡得着！哥哥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吗，你怎么不理他了？”
皇帝摇头：“无忌没有错，错的是我。”
皇后看着纱幕珠帘垂下，皇帝模糊的身影渐渐消失，无力的惶恐再次淹没了她——就像当年新婚燕尔，就发现夫君的心不在自己这里，而那个引起不安的缘由，却如噩梦一般无迹可寻。
清宵过半，白昼热闹喧嚣的皇宫寂静下来，而皇帝照例睡不着，听计时的铜壶滴漏吧嗒吧嗒，看着窗外的夜色发愣。
夜色之中忽有银光闪烁，皇帝一下坐起来，确定刚才不是眼花，立刻跑到甬道上等着。果然看到白袍银铠的年轻将军带着两列卫兵大步走来。
众将士见到皇帝照旧行礼，而这一次皇帝看着多日不见的罗诚欲言又止，片刻之后就命众人平身继续巡逻。就在队伍转弯，亮晶晶的梨花枪将要被宫墙淹没的时候，皇帝的声音穿过重重夜幕追上来：“阿诚！”
于是他的阿诚回到身边来，仿佛从来没有离开。
眼泪再次大颗大颗的落下：“陪朕说说话吧，我很想你。”
罗诚跟着皇帝回到灵堂，在太上皇灵位前祭拜过，就卸去铠甲跪坐在皇帝的地铺旁边。皇帝盘腿坐在铺上，拉着他一只手，轻轻摩挲。
“我也不想骗你的，可是真害怕会让你瞧不起。”
“怎么会？我虽然没见过隐太子，可是早就听说他是个大美人，而且允文允武气度不凡，想来不比那个布都可汗差。再说，你心里那个人就算是火祅祠外面卖爆肚的老王头也没什么好羞愧的。我只是气你不跟我说实话。”
皇帝牵了牵嘴角，越发羞愧：“我夺了他的皇位，杀了他的全家，毁了他的一世英名，他最在乎的东西，全都让我毁掉了，哪里还有资格说喜欢他？何况，那是我的亲哥哥。”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成王败寇罢了，改朝换代哪有那么容易。再说现在大唐也算是国泰民安蒸蒸日上，换了他来做皇帝，不一定就能更好。”
皇帝脸上阴霾散去不少，终于露出点笑意：“其实这些朕也想过了，可是就是希望能有人替朕说出来，是不是很虚伪？”，有转头扫视灵堂，笑的无限凄凉：“就像现在，大家都知道父皇是朕逼着禅位的，朕很不孝！可是父皇死了朕又在这里装孝子。”
罗诚道陛下要是真想装孝子其实有更好的法子，还不累。
皇帝道说来听听。
“陛下可以对外说哀思过度龙体欠安，然后关起宫门该干什么干什么，还可以堂而皇之辍朝数月。”
皇帝在他脑袋上轻轻打了个暴凿：“哪里听来的，这么些乱七八糟！”
罗诚道当然是干爹教的。
皇帝怔了一下，旋即笑道：“小士信你果然是不屑的说谎。那干爹还教你什么了？”
“干爹还让我找个机会提醒皇上当年的事其实主要责任不在你们兄弟。”
皇帝开始打呵欠：“那应该怪谁？”
罗诚也被感染了似的开始犯困，但是强忍住打呵欠的冲动，直憋的眼泪汪汪：“在这里说会不会是对太上皇不敬啊？”
皇帝似乎在喃喃自语：“父皇的确是太惯着我了，把个儿子惯得无法无天。”
罗诚摇头道干爹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皇帝问那是什么意思？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已经立了储君，就不该让其他的人还有念想。”
皇帝默然，张玄素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阿诚你回去告诉他，朕从来没有想过要换太子。”
罗诚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为什么要找这个麻烦？一师一父有什么话不能直说？中间隔着个人猜来猜去的本来没有误会也弄出误会来了！”
皇帝无奈道“可能是因为朕的胆子比以前小了”，然后看到小士信已经在揉眼睛，轻轻将人拉过来道：“你困了就在这里睡会吧。”
罗诚“唔”了一声顺势靠在皇帝肩上，当然在门外偷窥的小太监眼里其实是小美人被皇帝抱在怀里了。小太监刚打算悄悄溜走，本来困顿不堪的将军忽然睁开眼，提着名将他喝住：“快去请太医，陛下晕倒了！”
皇帝纳闷道朕几时晕倒了？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觉得脑后一疼眼前一黑，真的晕过去了。
罗诚抱着刚刚被打晕的皇帝，对门外呆若木鸡的小太监抬起下巴：“还不快去！”
小太监吓一哆嗦，转瞬跑得没影了。而罗诚则在皇帝腰上掐了一把，俯身耳语：“你个混账！”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