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月亮好大像个饼

32、第 32 章 怎么痴人

　　魏征在黎明时分接到了皇后的诏命，很明显太监一直在等着，宫门一开立刻赶过来传旨。一夜未眠的魏大夫才真正意识到昨晚闹大了，皇帝一定有不妥，才会让一向持重的皇后心急如斯，心里飞快的盘算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对策。
　　但是皇后诏命等同圣旨，魏征不敢有任何迟疑，跟着传旨的太监进了皇宫。
　　一路小跑进入翠微宫，见皇后衣饰如常，神色却很是不善，不由心里咯噔一下，暗暗捏了一把汗。
　　大礼参拜之后皇后果然没有马上让他起身，但也没有僵持太久。皇后神色冷冽，全没有平日温婉，声音却听不出喜怒。
　　“魏先生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就赶紧问吧，趁我还活着。”
　　魏征惊道：“娘娘为何处此不祥之言？”
　　“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我最多还有几年的寿算。到时候没有本宫在中间缓冲，魏先生可能与陛下相安？”
　　魏征羞愧道：“臣惶恐。臣自知举止失仪，但是……”
　　“没有但是！”皇后威势尽出，连跪着的魏征都被镇住，慢慢渗出汗来，听皇后一字一顿字字如铁锤敲碎了心防。
　　——“隐太子已经死了。你想让他死了还不得安稳，死了还要蒙羞，那就尽管查下去！”
　　——“大唐很快就要迎来盛世，陛下就是那中兴之主无可取代！你想让隐太子最在乎的天下重新陷入混乱，那就只管放马过来。”
　　接着扔过来一块锦缎，魏征看过面如死灰—竟是那孩子的襁褓。
　　魏征挣扎半晌，还是重重扣下头：“求娘娘饶命！臣愿效忠陛下永世不悔！只求饶过那孩子！”
　　皇后叹口气，恢复一贯的温婉，柔声道：“我很喜欢孩子，真不愿看到那么小的娃娃就朝不保夕战战兢兢。”说着眼泪止不住流下，拿手帕拭了，继续说道：“你不知道那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吃斋礼佛只求保承乾平安。我宁可他不是王子皇孙，宁可他没有名扬天下的父亲，只求他能好好的活着！”
　　魏征心里发酸，也跟着流下泪来。
　　最后皇后问道：“如果易地而处，魏太傅，你说承乾他们，还能有个活路吗？”
　　魏征无言以对，哽咽半晌，哭道：“是臣对不起陛下！”
　　君王不早朝的那个黎明，接到诏命的还有长孙无忌。不过召他进宫的，不是皇后而是皇帝。
　　长孙无忌跟在太监身后，急忙赶路宫，甚至没有时间多看这久违的皇宫一眼。但是在寝殿门口被刘衎拦住了：“国舅爷，皇上刚刚睡下。”，国舅赶紧致谢，小声向总管大太监打探情况。
　　刘衎也不饶舌，简短说了之前的事情：“昨晚魏征大夫走了以后，陛下自个喝了一晚上的酒，剑南烧春，天亮的时候吐了血。”
　　长孙无忌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要冲进去，刘衎死死拖住他，小声恳求道：“我的国舅爷，陛下没事，太医刚刚看过了，您就让他睡会吧！”
　　长孙无忌扶着宫墙，仍然忍不住向寝殿张望。刘衎见状心里暗暗叹息，怎么痴人都扎堆了呢？面上仍是一片谦恭，压低声音道：“国舅爷，娘娘命奴婢给您带个话。”
　　国舅擦汗，“娘娘说什么？”
　　“娘娘说，待会不论陛下问什么，国舅一定要说实话。”
　　刘衎话音刚落，寝殿内传出一声呼喝：“刘衎！嘁嘁喳喳的说什么呢！无忌来了没有？”
　　刘衎和长孙二人赶紧跪下，刘衎叩首道：“奴婢该死！国舅刚到，怕打扰陛下休息，正在殿外候着呢！”
　　“无忌你进来。”
　　长孙无忌听到皇帝声音疲倦，中气却还足，于是松了口气，应命进入寝殿，唱名行礼如仪。
　　“无忌你过来。”皇帝拿袍袖遮着脸，很疲倦的样子。无忌应命走近一些，在榻前三四尺的地方停住脚，侍立一旁。
　　御榻上的皇帝有些不耐烦，身子往里挪了挪，拍一拍床榻：“无忌你坐这。”
　　长孙无忌吓了一跳，还好没有像八年前一样仓皇逃窜，权衡一番之后半跪在床边的脚踏上。
　　皇帝虽然还不满意但也知道这是他的极限了，也就不再勉强，拿下袖子握住国舅一只手，叹息道见你一面可真难。
　　国舅涨红了脸，低声道刘衎还在外面呢。
　　皇帝拉过那只手放自己脸上，安慰道：“珑儿早就知道了，她不怪你。”
　　无忌头低的越发厉害，竟然流下眼泪：“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她！”
　　皇帝看着他强自压抑而不住剧烈抖动的脊背，有些茫然：“瞒着她就能心安理得吗？”
　　长孙无忌哽咽道：“即使皇后不怪罪，臣也知道，这是错的！”
　　年轻的皇帝看着眼前因为爱上妹夫而忏悔痛哭的大舅，一时不知该怎么办。等他哭够了，想起火急火燎叫人进宫的目的，却再也问不出口。
　　要问无忌为什么要骗自己说那酒里有剧毒，全靠孙思邈留下的解毒丹才救回一条命？
　　答案就在那里，伸手可及，只是事到如今，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但是长孙无忌已经痛哭出声：“我怎么能看着你就那么窝窝囊囊的等死，就算真要死在他手里，也要真刀实枪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