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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我自出世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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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将军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因为他刚刚掀开门帘,就看到—美人半跪在御榻边上,正慢慢靠进皇帝怀里,而皇帝面带微笑,感觉好极了…….
尉迟敬德正要悄悄走开,惊变骤起,那突厥可汗忽然出手袭击,顺势夺了皇帝腰间的匕首。将军当下大喝一声冲进去,却见社尔已经退出七八尺,匕首抵住自己的咽喉,大有以死相逼的架势。尉迟一时搞不清状况,一面盯着社尔一面以眼神请示皇帝,但是皇帝本人也处于惊骇莫名的状态,没有缓过神来。外面的侍卫听到呼喝也冲进来,刷刷亮出兵刃护在皇帝周围,之后才发现帐内形势有些诡异,皇帝陛下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但是没有命令不敢擅自行动,就那么僵持着。
帐殿里塞满了人,却是一片静寂。半晌,还是皇帝先开口,让侍卫们收刀退下,只留尉迟恭。后者只好继续傻站着,再抬头却发现那美人罕见的蓝色眼眸里水光潋滟,决绝的令人心碎,忍不住腹诽皇帝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怎么能把个美人逼成这样。吹毛断发的匕首抵住咽喉,玉色肌肤已经渗出血来,珍珠似地滚落。
“陛下可是打算就这么算了?”社尔的语调平缓如常,不像问,更像陈述,只是声音微微带着沙哑,听在尉迟耳朵里像是强压着巨大的委屈,于是黑大个对皇帝更加不满,脸上不觉露出几分来。
皇帝并没有回答,只哀哀的看着眼前的美人,语调温柔:“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强求。”,说着竟有两行清泪流下,也不去擦,只是带了鼻音,听起来像是哀求:“那把刀很锋利的,别伤着了。”
社尔神色稍和,但是没有放下匕首,正色道:“陛下当知人言可畏!臣一身荣辱不算什么,可是现在部众新败人心惶惶,若是今晚的事情传出去,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说罢抬起头,两眼刹那之间精光大盛,半醉半醒的皇帝一下子醒过神来,旁边的尉迟将军下意识的侧身一避锋芒,忽然想起来这楚楚可怜的美人还是一方霸主来着。
——“到时北疆会如何,天下会如何,陛下可敢去赌?”
皇帝沉默片刻,吩咐下去:“敬德,马上去办。”
将军还没应声就听到可汗一声暴喝:“可是要杀人灭口吗?!”
君臣二人均是一怔,皇帝正对上社尔咄咄逼人的眸子,满是歉疚却没有半分迟疑:“千错万错都是朕的错,可是这天下不能再乱,所以,他们必须死。”
美人垂下眼帘,低声道其实可以不用杀人的,让他们传吧,我认了就是。
皇帝闵然动容,站起来一揖到地,指天发誓:“朕终此一生决不强求!”
社尔打断他,“陛下不用发誓,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不过是生了这幅皮囊,从小到大听得风言风语实在不少,如今不过是多一条罢了。”
皇帝有些讪讪的,却不知如何劝解。而美人已经离开,只留满地月光如水。
李世民对着空荡荡的帐篷发愣,忽然剧烈呕吐,只是一天都没有吃什么,只吐了些酒水出来。尉迟敬德赶紧给他拍背顺气,又喂下半壶清茶才略略好些,只是皇帝脸色惨白,大汗淋漓的靠在将军身上,这个样子像极了当年洛阳城下大难不死的秦王。
那是在武德三年,尉迟敬德归降之后不久,唐军跟王世充之间的战争已经进入决定胜负的关键阶段。本来王世充被唐军团团围困在孤城洛阳已将近半年,突围无望,或败或降只是早晚的事情,但是宋金刚收拢了刘武周的残余势力,跟窦建德一起向洛阳方向杀来,要取那渔人之利,一时唐军三面受敌,形势险恶。就连一向胆大包天的年轻元帅也开始紧张,对尉迟敬德说道:“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不能坐以待毙!”—他还记得,元帅一边说一边披挂上马,只点了自己跟随:“跟我去探营!”
说是探营,其实是去宣武陵巡视战场。
洛阳城外宣武陵是北魏的宣武帝元恪之墓,又称景陵,建在洛阳北面。这宣武帝也是合该倒霉,建陵墓也不建得离洛阳更远一些,以至于洛阳城边一马平川的平原上,就它这么个高地,从来攻打洛阳的军队没有不抢占这个制高点、爬到他头上去的。
那几天元帅几乎每天都来,仗着马快只带很少的卫兵,每次城里的王世充只能看着狂妄的“唐童”在他鼻子底下转悠,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今天似乎还是这样,但是他们太大意了,等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已经被伏兵团团围住。尉迟敬德拼死掩护元帅突围,不防单雄信斜刺杀出,出其不意用枣阳搠勾住元帅的铠甲,拖着他狂奔回城。
千钧一发之时尉迟将军掷出长矛,单雄信躲闪不及受伤松手,唐军元帅这才免遭被俘之辱。
尉迟敬德很清楚的记得,那时还是秦王的陛下在脱离危险之后半路下马,吐的胆汁都出来,脸色像今天一样惨白,靠自己扶住才能勉强站稳。可能是因为刚刚经历过生死大劫,元帅的强大心防有些松动,竟然对身后的将军说道:“我自出世以来,从没像今天一样害怕过。”
将军安慰道:“生死大事,任谁都会害怕的。”
但是那年轻的元帅却流下眼泪:“我不是怕自己被俘,到时候大不了一死,而是后怕,幸亏今天来的不是他。如果是他被俘了去,会发生什么,我都不敢想。”
尉迟恭很聪明的没有问下去,没有探究元帅所说的“他”,究竟是谁。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之间年轻的元帅已经做了皇帝,而当初刚刚投诚的降将也已经是威震三军名动天下的传奇大将。
而现在的皇帝如当年一样靠在将军身上才能勉强站稳,眼泪再次涌出。
“敬德,如果我说今天单独留下他,不是为了这个,你信不信?”
尉迟敬德想了想还是说实话:“臣的确想歪了。”
皇帝凄凉一笑:“原来朕已经花名在外了。”,顿了顿又说“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
尉迟敬德再次聪明的闭上嘴,没有探究花名在外的皇帝单独留下稀世美人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