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过去（一） *六月，整 ...
-
*
四岁那年。
洛雪扬起一张红彤彤的小脸望着马车外由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
“娘亲，苏州城的雪花似乎比其它地方都要纯白呢。”她掀开窗口的帘子，伸出手从车窗外接起了一片雪花，拿回车内。不一会那片晶莹的雪花便在手中融成了冰水。
“雪儿，它们就像你一样纯白，但你却比它们漂亮多了。”马车内，一女子坐于洛雪一旁，约莫二十几岁的样子，身穿白缎棉袄，齐齐的流苏下是一张美貌的面孔。
潮湿的风从外吹进，一阵淡淡的幽香，那是洛雪熟悉的花香——薰衣草香。她在自家院子里看到过。
“娘亲，外面有好多薰衣草呢！和家里的一样香！”她叫喊出来，满脸的活泼。
女子疼爱地抚摸着洛雪的头发，望着窗外的雪景，微微抿唇，露出浅浅的笑意。
突然，马匹嘶鸣，马车剧烈地晃动起来。
赶车的马夫倒进车厢，一支羽箭穿透厚厚的棉袄，将他一箭射杀。殷殷的血迹浸满了他的衣服，让洛雪看得心惊。
马被利器削去一只蹄子，霎时失去了控制，东倒西歪地往前跑，将车厢拖来倒去，最后倒在地上。
一把长剑穿刺进厚实的车厢。女子护着洛雪，拼命躲闪，滚落出车厢。洛雪惊恐地哭泣，一句话也说不出。
清冽缠绵的风拂过，却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女子领着洛雪，慌忙地跟随着随行的侍卫，想要逃离。
一个又一个的侍卫倒下。
“拜托你，一定要保护洛小姐的安全。”女子的发髻散乱，眼泪即将冲出眼眶。
“唰！”白刃刺进她的胸膛。
侍卫大惊，擒住尚健全的马匹，拉着洛雪飞跃上马背，急急逃离。
那群人的目标似乎只是那女子，看见洛雪逃离，也没有再追去。
回到洛府，洛雪只是痴痴呆呆，由着她的父亲将她拉扯到卧房歇息。大夫来了，她父亲对着大夫喃喃几句，然后静立于床边。
洛雪其实并没有受伤。大夫让洛雪忘了今天的事，她从此只知道自己的娘亲在生她的时候便去了。
直到那一天，她的父亲也去了，她终于想起来，她的娘亲是被人所杀。
八年前——
那夜，火在她的整个世界蔓延。那火焰，是浓郁的红色，裹挟着她所有的恐惧与悲怆，仿佛要将一切焚尽。在那被红火吞噬的世界中，她孑然独立，身旁空无一人，却听到千千万万惊恐的声音。
仆从收拾着仅有的家当，兄弟姐妹跟随着在府里略有地位的管家逃离。
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是唯一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
父亲为朝廷做事，遭人陷害，死于火灾，却对外宣称死于一场意外。只有她明白，那夜，父亲没有回府，可在那场大火中，她逃了出来，次日却找到了父亲的尸体。
她早早没了母亲，父亲总是失了。
那个深深的夜，只有漆黑的视野，电闪雷鸣中，狂风夹着雨点，肆虐地卷席大地。火已尽，她一人躲在大街的角落眼里透出一股恐惧却冷峻的气息，黑暗笼罩全身。
看到了一双目光，闪着冷酷的寒光，一双习惯看到死亡的眼。她听到了他阴沉的声音，那句话令她战栗，却不敢拒绝。
他说，跟我走。
她不能驱使自己的身躯，一步步跟在他身后。
**
窗外，雪后的世界分外纯净，马蹄声夹杂着车轮咯吱声驶向了京城。
又是一个下雪的冬天。
天艳阁。
老鸨江嬷嬷细细打量着贩子新送来的小孩，不由得内心狂喜了一阵。这小孩虽然不知来历，却生得明眸皓齿，冰肌雪肤，双眸中流露出如江南烟烟雨般的如梦景致，举手投足间眉目顾盼颇为优雅。相信经过自己一手，不出几年就能出落成这里的名倌。
“你姓什名什？”江嬷嬷开口。
“我姓洛，名雪。”洛雪乖乖作答，身体却微微颤抖着。
“这名字不错，但不符合我们天艳阁，得改改。”她扬扬下巴，看着洛雪，“水，水性杨花，你便改了姓，叫水妙雪罢。”她摸摸衣领上的珍珠，见这小孩一只低着头，衣服乖巧的摸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以后就跟着我把那琴棋书画四样给好好学了。”江嬷嬷眯了眯眼，摆手离开。
洛雪跟着她走。
屋里，江嬷嬷看着眼前的洛雪，心中打得啪啪响的如意算盘，不禁笑了起来。
洛雪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屋子。她的父亲是个清官官，屋内摆设颇为朴素，而今见到这华贵的屋子，竟渐渐放开手脚来。
“过来。”嬷嬷朝她招招手。
毫无皱褶的手指解开了洛雪小袄上的扣子。
“你、你要干什么。”洛雪向后退一步。
“自然是把你这难看的衣服换了。”嬷嬷轻笑。
***
洛雪就这样住在了江嬷嬷的偏房里，只是青楼中难保清静，不时有打情骂俏与痴缠之声传来，常常让她无法入眠。
江嬷嬷几乎不给她休息的时候，马不停蹄的逼着她学筝、学琵琶，学歌赋，学画画，学围棋。嬷嬷直白地告诉她，除非自己能够技高一等，不然就做不了卖艺不卖身的清倌，而只能成为天艳阁中残花败柳中的一枝。
然后，她的天分似乎不在这里，整整四年，她苦练技艺，将手弹出了茧，磨出了血，将喉咙唱得嘶哑，却仍比不上青楼里才艺最低的女子。
“妙雪，你跪下。”江嬷嬷厉声命令。
洛雪紧咬着嘴唇，面色苍白的慢慢的曲膝跪下，但眼中倔强的泪珠却始终不肯掉落。她不知道自己将来还要经历多少次这种的屈辱下跪。
“我苦苦教你技艺四年，你却不思进取，比不上青楼里任何一个女子。纵使你有美貌又如何？而今你已十三岁，也是年纪了。今晚我便帮你挂上名牌，接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过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