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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回忆 ...

  •   第二天到学校时,我觉得头疼得要命。原本私底下的指指点点变得更加放肆和光明正大,几乎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这种窒息一样的感觉。这令我很是烦躁。

      有一个穿着改短了的校服裙子的扎了一个松松的揪揪的女孩子带着高人一等的神情,一丝卓然的优越感很明显地写在她的脸上,她似乎是有备而来,堵在我面前,用尖酸刻薄的口吻说:“这不是二年D班的红月嘛!你不是高人一等吗?你不是很了不起吗?呵呵,没想到你那么了不起,接近真田学长不说,还勾引仁王学长,仁王学长是你能染指的吗?大家都知道仁王学长和顺子学姐才是一对的!哼,不愧是狐狸精的种,果然遗传到你妈的‘优良血统’了!”她嚣张地大笑起来,右腿不住地抖动着。

      愤怒的感觉在我心里蔓延开来,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吓人。我揪紧了那个女生的衣服,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咬着牙沉声说:“你说什么?”大概是我恐怖的脸色使那个女生害怕得不敢说话,但还是努力瞪着我,一副想勉强保持冷静的样子,但是谁都看得出她的恐惧。我放开她,恶狠狠地用有生以来最怨恨的眼神瞪着她,如果眼光可以杀人的话,我想她早就死了不知多少遍。然后我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很愤怒,走向二年D班。我想她应该会去到处宣扬我怎样没教养,怎样欺负她吧。

      当我走进班级时,所有人都用看垃圾一样的目光看着我,就差直接朝我扔鸡蛋面粉烂番茄了。夹杂着嫉妒和鄙夷的目光一道一道地射向我。我虽然很生气,但还是保持着平静的面色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虽然心里很生气,可是怎么也表现不出我生气地内心,只是手指、脚尖都冰冷的不可思议。我习惯地把书包放进桌子,却猛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于是马上又拿出书包。一股发酸的味道从顺着书包往下流的半透明液体散发出来,书包底部还沾粘着一些赃物,我不看也能知道书桌里是怎样的场景了。于是我只好把书包放在地上,把桌子搬到教室最后面,然后将没有人用的桌子搬到我坐的地方,用纸巾擦了很多遍那张桌子以后,又用另一张纸巾很仔细地擦干净我的手,然后从书包里把书和文具拿出,放在这张发腐的书桌上,之后将书包丢进垃圾桶,并用拖布擦干净地上的赃物。最后从口袋里掏出湿巾又将手擦了很多遍,才坐下来。

      我拿出还没读完的福克纳的小说,此时却是一点儿也看不下去了。我生气得要命,但同时亦不想和他们计较,我不想再多添什么麻烦。到了这时候我仍天真的觉得还能够维持不被注视的生活吗?怎么可能。可是心里却很矛盾的不想解释什么,甚至还觉得,只要继续忍下去,这样的情况迟早会消失的;也不想和其他人争论些什么,对所谓的公道更是没有什么希望,如果老师插手的话,只会让一切更加难办罢了。但同时深深厌恶着那些欺侮我的人。

      对于别人的敌视和抹黑我可以完全当做没听见,可是一旦话的内容涉及到父母和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物时就不一样了,就像早上对那个女生所给出的态度一样,我不知道一旦她们触怒了我我会做出怎样的事来。

      我,对触及自己所竭尽全力想守护的母亲的形象、雪子以及画画的执着深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所以也绝不容许有人侮辱我的执念。因此当班上的一个男生在莫不在乎地当玩笑一样地随意辱骂我的母亲时,我再也不能容忍地和那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扭打到了一块儿,直到老师来了,也不肯放手。我红着眼睛,一声不吭。那个男生也不肯多说一句话,但周围的同学就不一样了,众口一辞地指向了我,因此我就自然而然地被赶到的班主任叫到门口罚站。我不在乎。

      我站了一会儿,忽然一个顶着黑色短卷发的男生冲到了门口,是坐在我前面的切原。

      “报告!”

      “切原同学,你又迟到了!”戴着一副很学究的眼镜的班主任用眼神瞪着他,之后他便站到我旁边。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搔了搔脑袋。

      “喂```”

      我听到他对我说话,便也扭头去看着他。

      他想了想,又搔了搔头,语气里带了些不耐烦和郁闷,“没什么啦。”

      真是个奇怪的人。

      浑身疲惫地回到家,一直抱着书的右手已经开始发酸,洗了手,我习惯性地站在落地窗前愣愣地盯着云霞出神,一直到日渐西沉。

      打开冰箱,却发现它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放过东西了。

      我倒了一杯水,却没有喝,放在流理台上,自己则坐到了那已经积了一层薄灰的古琴前,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声。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坐了多久,也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弹起那首从前弹过很多遍的《深闺怨》,古琴特有的醇厚的声音流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堆积在角落的写生簿显示着这个房间是有人居住的房间。

      我很自然地想起了教我弹这首曲子的母亲来,母亲是中法混血,一直住在中国,在十六岁时遇到了去中国工作的涩谷一之郎,也就是我的父亲,两个人一发不可收拾地陷入爱河。因为双方家里都不同意,后来她便一个人生下我,在中国独自把我抚养到六岁时带着我来到日本,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住到了涩谷一之郎所在的涩谷本家。本家的人很不待见我们,尤其是我一只金黄一只海蓝的眼睛,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对我的眼睛有意见,妈妈是一双金色瞳眸,爸爸则是遗传自祖母的海蓝色,我因为遗传学中瞳膜异色症的缘故是一黄一蓝。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再到后来,父亲死了以后我们的处境更加难办,以致于不久之后母亲也郁郁而终,我也终于在两年前国小毕业的时候搬离了那个充满冷漠的涩谷本家。

      雪子死后,我的父母接也连去世了。那段日子我连想死的心都有过。住到曾祖父留下的房子里,也就是现在住的这个房子,从那后我就再也没有和涩谷家联络了。虽然在法律上我还是涩谷家的人。只要再过五年...再过五年我就可以摆脱那个让我不快的涩谷家了。

      想到大概因为工作忙而一直没怎么见面的父亲,我发现自己竟然几乎没有什么印象,连容貌也快记不清了。我对此感到沮丧。

      我觉得有点累,在琴声中不知不觉从左眼流下了一滴泪。我感到有些惊愕。

      在这样的惊愕中,慢慢地泪满衣襟,抽抽噎噎起来了。

      在这种时候,我很自然地想到了雪子,想到已经没有雪子可以让我依靠,想到现在我只能在自己的怀中伤心,不免有些沮丧,也对软弱的自己感到失望。

      月悬高处弄浓云,如泄一地水银般洒下光芒,幽旷寒凉。

      我已经太久没有流过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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