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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涟漪 ...

  •   淡蓝色的天空,洁白柔软的云朵,白色耀眼的阳光,灰色柏油路,来来往往再普通不过的行人。一切都是如此平凡普通。

      小心、朴素地生活了十三年,对我来说,有着不能改变的生活习惯。

      比如,在每周周六的15:00到神奈川医院去,再在18:00离去。时间或许不会那么准,但是这是无法改变的。在那棵最后见到雪子的银杏树下,玫瑰丛边,呼吸着雪子呼吸过的空气,在这个没有雪子的世界里怀念着有雪子的那个世界。虽然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有时还是会感到寂寞空虚,这种时候有时会想,干脆离开这个世界好了,离开这个没有雪子的世界。没有人能体会我的感受,没有雪子的世界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就连曾经最喜欢的画画也失去了意义,只成为怀念雪子的工具。我变得只能够画雪子,因为我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了。

      不知道第几次坐在这棵散发着清新香气的杏树下,背靠着熟悉的爬满了枯皱纹路的树干,削尖的铅笔在干净的素描纸上留下痕迹,长长短短,深深浅浅,交叠横纵,密密匝匝,描绘的正是一个永远凝固在10岁的少女,她有着婴儿肥的脸庞清秀可爱,圆圆的眼珠充满灵性,小小的嘴总是有着微微的弧度。我到现在还是无法忘记雪子,还是很想很想她。

      我还记得雪子曾说过她喜欢长头发,可雪子自己却是一头及肩短发。雪子常常摸着我的头发说很羡慕我的头发,有时也会任性地说‘永远也不要剪掉哦’这样的话。最后一次和雪子见面的时候我并没有注意到,但是现在想起来了,我记得当时雪子带了一个米色的帽子,将所有头发一丝不露地紧紧遮住了。现在回想起来,雪子当时的脸色也很糟糕。我怎么那么迟钝?如果当时有注意到,当时有注意到的话......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煎熬了吧?

      在我收拾好心情,用右手夹住写生簿和铅笔一如往常地走在回去的过道上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带着黑色棒球帽的男生,没有看到对方的我们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起,可是,为什么只有我摔倒?

      “你没事吧?”他好高啊,有一米八吧?

      我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深深地鞠躬并说道:“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所以没有看到你。”

      “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用手一直在调整帽子,直到帽子戴得很端正。

      我把写生簿和铅笔还有橡皮擦捡起来,再一次向对方道歉以后才离开医院,坐了十五分钟的公车,又走了三分钟的路回到这个只有我一个人住的房子。

      回到家我就发现,原本戴在头上的帽子不见了。实在是太粗心了,竟然没有发现弄掉了帽子。一定是和男生相撞时弄掉的,只有这个可能了。不知道能不能再遇到他?可是,即使遇到他,也不一定找得回帽子了吧。

      我倒了一杯水,随手将已经用了一半的写生簿和铅笔放在桌上,咕噜噜地喝了水。

      帽子,雪子留给我的帽子不见了。

      我感到十分沮丧。这是唯一还有雪子味道的东西了。可能是因为我太习惯了,就以为我一直戴着它,没想到我在不知不觉中将它弄丢了。那么,也是因为我太习惯雪子的存在,以为她一直在我身边,才会在不知不觉中将雪子弄丢的吗?因为我太习惯了她们的存在,习惯到无法习惯她们不存在,以致于连失去了以后也难以习惯她们的不存在,仍然一直以为她们还是存在的。

      闭上眼睛,我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那个高大的男生,他穿着土黄色的运动服,运动服上,运动服上...对了,运动服上写着立海大啊!

      说不定,我会在学校遇见他呢?

      在我心里的小角落里,一个小小的希望萌发了。

      虽然我一直对自己说,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可是我却执拗地抓住我想要留住的一切,不让它们改变,对于雪子是,对于已经没什么可能找回来的帽子也是,还有这幢房子......

      这是一幢空荡荡的二层半80平米带四分之一楼层大阳台的小别墅,澄黄的夕晖透过厚厚的落地玻璃窗从米色的窗帘的缝隙间流入房间,在地上描了一道细线,漂亮得将房间一分为二。北半边是一张鼓腿梨花木罗汉床,南半边是一张同色的独板长条矮案,上置圆角长方仿古式雕花木框镜,后面一架玄漆古琴,长长的流苏装饰从桌旁直垂到地面。我现在正躺在罗汉床上。这是外公留给母亲的房子,母亲又把它留给我。这幢房子,现在还保留着外公在的时候的样子呢。所有摆设、家具一概没变。

      可是即使是没有生命的房子,也还是会改变的啊。我无论如何无法阻止时间在它身上刻下印记,它终究是一天黄比一天,逐渐老化,院子里的树和花也已经变得杂乱了。

      我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左边的窗帘,向天空望去。现在正好能看见如同半融化在蜜色液体里的白色糖块般地浅色云朵,还有即将落下的圆日。映在玻璃上的是一张素净的脸庞,左眼是炫目的金黄,右眼是深沉的海蓝。

      将收在右耳后的额发放下,遮掩住金黄的右眼,我想起了和雪子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有着温暖阳光的冬日,齐耳短发的雪子用她柔软白净的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有阳光一样温暖的温度。

      “好漂亮哦。”女孩注视着我的双眸,说道,“我好喜欢你的眼睛!”“哎?”那是第一次有人说我的眼睛好看。“恩,很好看哦!”女孩笑道,“这么可爱的眼睛,为什么要用头发遮住呢?”女孩拨开她遮住右眼的刘海,“我叫雪歌,风间雪歌。你呢?”我习惯性地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在那双温柔的,并极具耐心的双眼的注视下慢慢地说了我的名字:“红月。”

      那时候我六岁,雪歌七岁。在那个雪白的日子里,在神奈川综合医院的树林里,在那棵古老的银杏树下。

      “雪子,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当时穿的大红色的带尖帽子的长风衣和黑色的高领毛衣,衬蕾丝边底的短裙浅褐色的小圆头皮鞋,还有,那双暖人的盛满笑意的乌黑双眸。”我轻轻阖上双眼,世界便沉入了静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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