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独尊》林筠珏

14、怀疑（二）

　　饭桌上位置的排列倒是挺有意思：林熙父母坐在上位，林熙坐在靠近林穆峰的一侧，高桥惠子抢了江世成的位子黏在林熙旁边。Katy拉着我一起坐在夏晴的一侧，正好和林熙面对面……说实话，现在这种情况对于我，倒有些尴尬。江世成呢，无奈地被孤立到最偏僻的位置。Katy一改平时的上司形象，一碰到夏晴就aunt夏aunt夏撒娇个没完。在餐桌上也是，不断往她的碗里夹菜；先不说她国籍是英国的平时的作风更是一派欧洲风格，夹菜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倒也没见她对林穆峰这么尊敬。
　　“这么多菜都是aunt夏一个人做的么？so great!”Katy一脸夸张地叫道。林穆峰低头笑笑，“呵呵，你阿姨她只是帮忙削削皮、洗洗菜什么的~要全是她做的，我可不敢端给你们吃~哈哈哈……”他正笑着，却突然笑得很痛苦的样子……呵呵，“咳咳，但是，这个香蕉粥是你们阿姨亲自煮的！都得尝尝！咳咳，恩，非常好吃哦！”
　　“噗……”看着林家夫妇这么孩子气的互动，我不禁笑出声来。林穆峰嗔怪夏晴“晴子，你让我在小辈面前出丑了……”夏晴没有理他，而是冲着依然和高桥聊得投入的林熙说道：“熙熙，别一直自在那聊天，深情是客人，你怎么也不招待一下？”林熙抬起头，看着我，笑笑，“抱歉啊，你喜欢吃什么？我来帮你……”说着拿起公共筷子要起身夹菜；我快速站起来，抓住她握住筷子的手，我们同时抬头，对视……她有一秒钟的迟疑，但很快恢复了，依然是那种淡淡的却充满距离感的微笑，眼里没有促狭、柔情、疼惜……抑或，那里从未有过这些？
　　“深情的最爱，当然是香蕉咯！”高桥惠子突然出手挣开了我和林熙的手，她执起汤勺往我碗里舀了一大勺香蕉粥。我正要推开，谁知夏晴也舀了一大勺给我，还一边说道：“深情这孩子我见了就喜欢，来，喜欢就多吃点~~”看着林熙母亲热情期待的眼神，再看看碗里这一堆鲜黄粘稠的香蕉……我强压下浓烈的“香味”引起的不适……算了，林熙母亲亲自做的么……我屏住呼吸，做出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冲夏晴感激的笑笑，从容地舀起一勺轻松地放进嘴里，嚼，咽，“阿姨的手艺很好啊~~吃了会上瘾的~”嘛……也许真的很好吧。夏晴很满意，“这孩子说话真让人舒心~”我瞟一眼林熙旁边憋笑到内伤的高桥惠子，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香蕉粥，满满一碗。

　　关于林家夫妇的反应，那天我本想问个究竟，可一想到夏晴复杂的表情，我又作罢了；她将我认作的那个人，也许会勾起她的痛苦……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真的是太迟钝了。

　　夏晴低头挑着鱼刺随意问道：“慕卿，你母亲还好吗？”
　　“哦aunt夏终于想起mummy啦？”接话的是Katy，她煞有其事地托着下巴，冲夏晴调皮地眨眨眼睛，“mummy很好，依然glamours，charming lady~她托我向您问好呢~”
　　夏晴戳着Katy的额头，“你这孩子和你mummy一个样子！”
　　“你中文名字叫慕卿？江慕卿？”我好奇地问道。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Katy一副‘这你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以为你叫‘江凯蒂’……”
　　正在喝汤的Katy被我小小地呛到了，“拜托！这么土的名字你也真能想出来~”她又突然凑过身子坏笑，不停地瞄着我和林熙“那你叫‘深情’，我是不是得叫你‘Silly’？”我不客气地推开她的脸，继续吃饭；偷偷看向林熙，她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不被人察觉地叹了口气，夹起一块林熙爱吃的鳕鱼刚要放到她碗里；谁想又被高桥惠子抢先，还大声地讲出来：“来来，熙酱爱吃的鳕鱼！”无奈我已经伸出了手，于是顺手抛到江世成的碗里。这一切都被林熙看在眼里。
　　后来高桥惠子声称要留下和林熙一起睡，我差一点就要把她揪出去，还好高桥悠也来了电话，最终高桥惠子饭吃到一半就走了。高桥走了之后，江世成飞快地坐到林熙身边，“honey，想死我也~~~”他这一举动把所有人都逗笑了，Katy拿起香蕉皮砸过去，“go to hell（去死）！到外面恶心自己去!”
　　江世成“委屈”地问：“小熙，你和她什么时候这么熟的，一直都在聊什么呢？我这个做未婚夫的都要吃醋了。”
　　“没有啊，她说她喜欢我，要追我，就这样。”林熙轻描淡写地说着。我停下筷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什么？高桥惠子就这么直接地，告白了？？
　　“开玩笑呢吧……”江世成干笑道。
　　“不是，她是认真的……再说我已经安排她工作了，做我的私人秘书。”
　　“熙熙！不要和那个日本人走得太近，听见没有？”夏晴放下碗筷，郑重其事地道。“孩子们的事你就不要过多过问了……都是成年人了……”林穆峰劝道。“你懂什么！女人的事情你懂得多少？！”夏晴大声地打断林穆峰。
　　“妈，你放心，我只是帮她安排了工作，我是不会…………不会喜欢上女人的。”林熙对夏晴说着，却笑得不是很自然；她这话是说给我听呢吧？虽然我从没向她表白过，但林熙这么敏锐的女人应该是看出来了。可是她话里的停顿是什么意思？在顾及我的感受么？“呵呵……ok，我明天就帮惠子办工作签证，林总放心吧。”放弃吗？不甘心……
　　“我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了？还是位女士？哈哈”江世成揽住林熙肩头，毫不在意。
　　“那你就趁现在吧Silly牢牢捆住喽！”Katy说着扔给江世成一只红色的小盒子，“mummy让我给你捎过来的，mummy说当做订婚戒指，家传的哟~~”
　　江世成打开盒子取出一颗钻戒，“在这里？太随便了吧？”
　　“你笨啊！场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诚意！”
　　江世成环顾四周，起身，拉开椅子，“今天当着伯父伯母的面，Katy和深情给我们做个见证……”单膝下跪，执起林熙左手，虔诚地落下一吻，他们四目相对“林熙，你愿意嫁给我吗？”江世成无害的微笑，深邃的眼窝中绽放着海蓝色的光线……不知何时，一层晚霞渐渐在林熙的脸颊上晕开，此刻，她的眼中只有这个男人，再容不下其他；她娇羞地低下了头，江世成得到默许，郑重地将戒指戴在林熙的中指上，直等到踏入教堂的那天，从中指换到无名指……江世成再次起身，将林熙拥入怀中…………Kiss了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他给她戴上戒指的一刹那，我突然失去了看下去的勇气；这么神圣的一刻，我不能看……低头，他们拥吻的剪影顺着灯光直直地向我刺来，耳边是Katy聒噪的口哨声。我使劲搅拌着香蕉粥，想把投在碗里的影子搅碎！可是怎么搅都不行啊……都不行的……在大家都沉浸在幸福中的时候，我却很煞风景地往嘴里塞香蕉粥……不想看，她动情之时下落的眉梢，不想看，她热情的双臂攀附在男人的双肩；我不要……我不要……

　　“深情，are you OK”Katy忽然递给我一张面巾纸，她拥有和江世成一样深邃的蓝色眸子，此时，那宝蓝色的双瞳正小心地望着我。
　　“怎么了？”我不明所以地胡乱擦着脸，！竟然湿湿的……“哎呀……被感动了……呵呵呵……”
　　Katy轻轻拍着我的肩，“咳咳，好啦好啦，你们两口子要腻歪等晚上吧~啊~对了，”她转向夏晴，谄媚地道：“aunt夏，我今天要和你一起睡~~他们小两口都要结婚了，你看…………”夏晴宠溺地揉着她的头，“好啦~~好啦~~我再怎么管，女儿还是要长大的…………诶？深情也住下吧，都这么晚了就不要回去了。把熙熙房间隔壁的客房收拾一下就可以了。”要我也住下？还住在林熙江世成隔壁？我还留在这做什么，留下来听他们……“呵……”我无力地呼一出口气，“不用了，阿姨，我是孤儿，习惯了一个人，对寄人篱下什么的，有些敏感……所以……抱歉……”看他们还要继续劝我留下，我抢先一步收了碗筷，逃到厨房里，“我去洗碗吧，你们坐~~”

　　关上门，双手撑在水池两侧，大口地呼吸着……我这叫什么？仓皇而逃？是吧……“呵……”原来我没有想象中坚强，摇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急速涌出的水柱冲刷着油污，油污四散而逃，像我懦弱的自尊心~左手还攥着Katy给的面巾纸，想她当时的眼神……又被她看穿了。厨房门被打开，关上，反锁。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腰上不断加深的力度，我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依然机械地洗着。
　　“just one minute……”Katy头靠在我背后，小声说道，温柔的不像她。“You love her”她问的平静，听不出情绪。我关上龙头，擦拭着盘子，没有回答。“You love her.”这次是肯定句。“我听见你的心跳了，就在刚才加速了，但绝不是因为我这动作，对吧……”Katy松开环住我的双手，夺过我手上的盘子，“就这一盘子能擦一小时啊你~”我没有回应她，继续擦着盘子，她却突然按住我的手，掰过我的身子让我面对着她，“所有的玩笑都是假的，但只有眼泪是真的，你顾深情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感动。你刚才为什么哭？心痛了是么？”我看着她少有的严肃的样子，挣开她，“这和你没关系。”对，我们只是酒友的关系，你看出来了又怎样……“不要爱她，如果爱了，马上停止！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你也可以当做是……命令。”擦得晶莹的高脚杯上映着Katy精致的混血美人的面孔：纠结的眉宇、深邃的蓝眸、高挺的鼻梁、紧闭的薄唇……我拾起一只高脚杯挡在眼前，笑得轻松：“那……我辞职 ~~”Katy看着我，过了5秒忽然笑了，又恢复了她一贯的洒脱“是我stupid了~~OK，我不劝你放手，心痛也是你自己的事。你这家伙……呵呵……那些‘我爱的人幸福了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之类的台词我就不拿出来恶心你了。不过……如果她实在不会爱上你，你还是离开的好，这和我是谁的姐姐无关，这是对你爱的人起码的尊重~我这些碎语，希望你能听进去。你应该比我聪明。”

　　Katy把我推出厨房坚决不让我继续洗，说夏晴派她来的……嘛……我还受着客人的待遇呢~我抱着一堆洗好的玻璃杯向吧台走去…………
　　是我走路无声还是他们太投入呢？沙发上的二人继续着之前未竟的幸福，像是弥补我错过的好戏，这幸福的一幕又一次淋漓尽致地在我面前展现……我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望着林熙的幸福，僵硬的双手失去力气……“乒——！”玻璃尖锐的碎裂声打断了两人的嬉戏，他们像受惊的小鹿慌忙地逃开；我也慌张地蹲下，慌张地捡着碎片慌张的像一只断尾的狐狸……大家都被我的拙劣惊动；林熙跑过来拉起慌张的我，抓住我的手要看看有没有伤到，我躲开，摇头，微笑……恩，一切都非常完美。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林总替我谢谢阿姨……江总借过……”我低头朝门的方向逃去，站在林熙身旁的江世成被我撞了个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