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演》荼瞳

2、{二}

　　涂钦告诉我，他最喜欢太阳。早上的日出，中午的烈日，傍晚的落日和夕阳。他早上天还未亮，偷跑到我
　　家来，拉着我跑向街道的尽头，那里是一片郊外，一览无尽的平原。我告诉他我看不见日出的。
　　“可是你感觉得到太阳升出来，周围会变得很暖和的。”
　　他把手掌盖在我眼睛上，“真的什么光都感觉不到吗？”
　　可以的，我可以感觉到你的手很温暖。
　　“看，日出了。”他还是孩童的声音惊喜的告诉我。他向我描述着日出的细节，其他天空都是黑色，只有被日光照亮的层层叠叠的云。

　　还没有长大，母亲不会介意涂钦来家里，况且我本来就没有什么朋友。
　　母亲身体不好，又要想办法医治我的眼睛，所以很累。涂钦来家里，会帮我干活。他吵闹着要帮我做饭。我听见他从缸中舀一瓢水，再丢进米发出淅淅唰唰的声音，我总会出现幻觉，好像我看得见。或许并不是幻觉，和涂钦一起时，我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
　　母亲说上天对我很残忍。我在午后，听见涂钦边像玩一样地洗衣服，边和我谈笑，我知道那时候肯定有太阳，因为周围变得很暖和，我觉得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为何说他一定对我很残忍？

　　冬天，街上会下起雪。母亲受不得冷，我的事情也麻烦了起来。烧火炉的时候，寻找火炉口，手摸到里面灼烫的炭灰，咬住嘴巴不敢叫出来，母亲听见一定会怪怨。只有从缸中舀出冰水，把手伸进去，但手指还是肿着。这条街我已经走了十几年，冬天也不会不认识路。到药店，掌柜看见我的手，说家里有剩烫伤的药。他便唤涂钦找药出来。我想象这涂钦一定穿着厚厚的大衣出来了。
　　他握着我手敷药，老掌柜笑着说：“孩子，不方便干什么活来喊涂钦帮帮就是，别委屈自己。”我对涂钦悄悄说：“你爹真好。”他突然停了，没有说话。
　　涂钦送的我回家。带我走上街道时，刚好下起了雪。
　　“下雪了，快些走罢。”我说。他突然停下来，摊开我的手，把一抹冰冰的东西放在我手心。
　　“这是雪。”他说。雪很快化在我手心。
　　他握住我手缓缓蹲下，用我的手去触摸地上厚厚的积雪。
　　“雪是白色的吗？”
　　“是的。”
　　“手演。”他想了很久才说，“我会娶你。”
　　雪在一点点下，从我的肩膀上滑落。突然感觉眼前有一小片白色的东西。
　　“涂钦，我看见了看见了。”我惊喜的握住他的手臂。
　　“看得见什么？”我感觉他手再我眼前晃。可我眼前依旧是黑的，我感觉有眼泪溢出来。
　　他看出了我的反应。“会看得见的。”他说，“我们快些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