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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人初著白衣裳 ...

  •   楚原昏沉中,魂魄似乎飘到了很远的虚空中。飘啊飘啊,仿佛没有终点没有尽头。

      似乎有些倦怠了,便在半空中向下望去,进入视野的是一片静谧的美景,青山碧水,云雾缭绕,而水上更是蒸气交织,朦胧中能看出是一狭长湖泊,湖中立一山石。

      说来奇怪,那山石从空中望去,竟然晶莹剔透,在如此不明朗的雾气中仍旧透出盈盈光彩,那华光辐照湖面,让整个湖都弥漫在淡淡的流光溢彩之中。

      而在湖畔沙壤处,有一异草随风轻轻飘摇,碧绿的枝叶蔓蔓,托着几瓣白色花蕾,而花蕾上鹅黄色的花萼,更于清新脱俗中增添了几分娇艳。只是花心中却凝结着点点晶莹露珠,随着异草的风姿飘摇,数水珠浸润滑动,徘徊流淌却始终不落。仿佛那是这束仙草心中不逝的泪一般。

      楚原呆呆地望着,觉得此地如此亲切,似乎曾在梦中住了千万年,似乎心中再也不愿他去,就此终其一生。

      就在楚原对景出神的时候,猛然觉得身子一沉,从云里直落下来,大惊之际忙用手做撑地状,以防摔得太重。

      谁料及地时却触到软绵绵的丝状物,缓缓睁开明眸,却是在一间柔软明媚的帷帐中。楚原方知刚才是做了梦,然而此地为何方?焉知不是另一梦境?

      “你醒了?”一声充满了关切的问候从帐边,楚原循声看去,迎来的是一双半月似含笑的眼睛。

      “我这是在哪?”楚原疑惑地问道,

      “这是东孟国王宫,”孟湖瑾有些内疚地说,“今天清晨,朕和风和去打猎,却不想误伤了你。”

      楚原内心升起了许多的疑问,然而他却始终没有问出口,从小形成的习惯,初到陌生地,只靠自己凝神细察,也不轻易展露怯意和惊慌。

      孟湖瑾见他眼中讶异、无措一闪而过,想要开口询问他是谁,为何出现在皇家园林里。

      夕阳的霞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挥洒进来,照在楚原的苍白剔透的脸上,睫毛一根根上翘而细微地颤动了一下,嘴角轻抿,有些羞赧地打量着自己,孟湖瑾便怕一开口会唐突了他,决定等他心神稍定再做打算。

      “王上,”风和推门而进,手上端着一碗太医令刚刚熬好的药汤,“药好了。”

      “给朕吧。”孟湖瑾不知为何,不假思索地想要接过药碗,准备亲自喂药。

      “这个。。。。。。还是让奴才来吧,”风和惊异,君王今日完全没有国君的气势,竟然放下身份亲自服侍这个初见的人,即使是因为误伤而歉疚,也太过了。

      “呃。。。。。。”孟湖瑾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好吧,你今晚就留下陪伴他,有什么情况及时禀报。”

      说完转身对着楚原,柔声道:“你先好好养伤,等朕明天再来看你。”

      楚原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仿佛是回应相识多年的旧友嘱托,心中毫无阻碍。孟湖瑾听得他做声,才微微一笑,脸上似乎洒满和煦的阳光,转身离去。

      “公子,快吃药吧,”风和见孟湖瑾走了,便准备喂药。

      “我这怎么了?这是什么药啊?”

      “王上和奴才今早去打猎,远远看见一只雪白的羚羊跑过,便一箭射去,不料却误伤了公子。”风和有些担忧手里的药凉了,“公子,你先让喝了药,奴才再详细跟你说。”

      幽静的宫苑似乎远离了尘世的喧嚣,水仙阁在夕阳余晖中愈发青翠动人。

      清晨,水仙阁外的鸟儿在欢唱,似乎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清脆,楚原醒来,身上伤痛渐消,便洗漱完毕,换上了风和昨晚取来的胜雪衣。

      昨夜风和对他细细讲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楚原才渐渐领悟,自己竟然阴差阳错来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时代,古书中无记载,传说中也闻所未闻。

      凭此远离了挣扎了十六年之久的故土,他心底却不曾因此悲伤和惊慌,反而比之前镇定了许多,如同沉溺在水中的垂死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却果真由此漂流到另一个维度空间。

      据风和所述,,东孟国幅员辽阔风景秀丽,历代国君孟氏励精图治,国力强盛民风淳朴,而今已是传至第八代。现在所处的是东孟国王宫,而昨天那个温煦如明媚春光的正是国君孟湖瑾,年方二十,已登基十年,甫亲政两载有余。

      想到那个人,楚原心中一动,不知为何,只是一瞥之下,他的风神秀彩便深深刻在脑海,像是相知了千年万年一般。

      自小没有亲情的滋润,却为何对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如此反应。在这个异域空间,他反而比从前要气定神闲,心中祈祷,但愿从此脱离了指责白眼与痛入骨髓的冷漠。

      他掀开绣着淡黄色的绢花的帘子,准备到阁外的院落里走一走。

      水仙阁虽属宫苑范畴,却不过是偌大的宫殿外围一隅,建成不过数年,一切都是孟湖瑾亲自设计监工。与妃子们所住的内宫重门锁织,无法直接连通,这也是为何楚原身为男子可以居住的原因。

      只是谁也揣测不到君王为何心血来潮修建这样一所院庭,而且自建好后,无事便来徘徊赏析,甚至夜深人倦也不回凤栖宫就寝,而是在这里卧眠。

      楚原也不禁惊叹水仙阁的巧夺天工,于精致中见飘逸,自天然中取胜景。

      站在仙波桥上,伫立远望,湖中一隅莲叶郁葱,阵风过处,起伏漾荡。见此情此情,楚原笑意涌向眼梢,也不禁挥洒衣袖似乎在伴舞于莲荷。

      桥上的另一人不觉间便看痴了。

      孟湖瑾一身明黄色袍子,上绣着飞凤盘龙,与昨日的戎装相比,更加俊逸不凡。

      他此时看着楚原着了胜雪衣,微风中立于仙波桥中央,朝霞染红了天边,像是初妆的少女脸上的胭脂,晨曦的金辉透过树影投射在他冰肌雪肤上,仿佛一不留意就要乘云腾空归去。

      “王上!”风和从阁中出来,正瞧见这一幕,忙叫了一声,迎向孟湖瑾。

      楚原向桥西看去,见是孟湖瑾,忙施礼下拜:“参见君王!”

      “公子免礼!”湖瑾微微一笑,向前挽起了楚原的手。

      “伤可好些了?昨夜休息的可好?”

      “好多了,君王不必挂怀。”楚原眼帘低下,墨色瞳仁占去了妙目的绝大部分。

      “这朕就略放些心了。”湖瑾夏花般的面庞盈着喜色,接着说,“昨夜朕听风和说,你得了失忆症,忘记了自己的身世。”

      “呃。。。。。。”楚原呆了下,“嗯。。。。。。的确,我确实不知道自己来自何处,只是盲目地走了许多天,也不知自己去往何处。只是心中有些印象,知道自己名氏楚原”

      “公子不必着急,朕会找太医令里最好的御医为你诊治,在你回忆起往事之前,可以一直住在水仙阁。”湖瑾略一停顿,“即使是想起来从前,只要你愿意,也可以一直住下去。”

      楚原望着他,那双半月似眼睛里含着的全是暖意和诚恳,心中的酸涩似乎酿了上来,不禁轻声问道:“君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孟湖瑾看着楚原光洁如玉的脸上蒙上一层涩瑟的苦恼的阴影,却不知怎么能为他拂去,心头有些乱,“我也不知道。。。。。。这。。。。。。这是因为朕射伤了你,君王要对天下子民负责,更何况由于朕的过错,让你受了伤痛。”

      风和忙提醒楚原,“楚公子,快向君王谢恩啊。”这才缓解了两人的微妙的尴尬。

      熙宁宫内,玄紫色的纬纱层层遮蔽,凤求凰的富丽图案盘旋飞舞。暗黄色的烛台上镶刻着颗颗饱满圆润的玉石,绛色的雕花蜡烛矗立其上。

      凌后斜倚在褐色貂皮铺就的椅子上,高高的发髻盘起,上面插满了凤钗玉簪,愈发衬出一张白嫩妩媚的脸庞。

      旁人十分容易地能识出这是当今国君的亲生母亲,因为孟湖瑾简直和太后一个模子刻出来,那半月似的眸子,弯刀般的眉梢,鹅蛋般椭圆的标准脸型。唯有她冷冽的眼神和周身散发出狠辣的味道,与孟湖瑾平日里清风明月般的祥和气质迥异。

      此刻她微眯着凤目,似乎在养神,然而那微蹙的眉,则昭示着她的活跃的内心。她永远是这副神态,仿若是在放松身心,实则在诱惑着周围失去警惕,趁机来一举得中掌控全局。

      “太后!”贴身宫女芙娟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样?”凌后睁开眼,深邃的目光透出一丝威严。

      “王上昨天早上救回来一位不知名的少年,现正安置在水仙阁。”芙娟附耳悄声说道。

      “不知名的少年?”凌后仿佛被蛰了一下,目光一凛,直起身来正襟危坐,“君王现在何处?”

      “一早便赶去了水仙阁,想必此时并未回来。”芙娟低眉,眼末看着凌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答。

      凌后思忖了片刻,脸上疑云不定,似乎想到了什么。

      十二年前的一天,王宫里来了位灰衣素袍须发皆白的异人,能观天象通晓玄冥之事,先王孟眏琦十分看重与他,欲尊为天师,可惜那异士性喜自由不愿为世间事所羁绊,坚辞不就,孟王只得作罢。

      当时的凌后只是凌淑妃,心中谋划之事自不待言,有一日令宫女打探好异人行踪,趁他与君王下棋完毕从栖凤宫出来,她带着八岁的小王子湖瑾早早等候在偏僻的甬道里。

      “先生!”见他渐走渐近,凌淑妃从姹紫嫣红的花架下缓缓步出。

      “凌娘娘!”异人微微一愣,随之淡然一笑,似乎对于她的等待早已了然于胸。

      “愿蒙先生指教,开法眼,看看我儿湖瑾的命格。”凌淑妃施礼一拜,
      将花荫下兀自玩的欢喜的湖瑾召唤过来,一双晶亮的眸子诚挚而又急切地盯着先生。

      异人看着这容貌酷似的母子俩,他捋了捋在微风中飘动的花白胡须,洞察世事的清明眼神亮了一下,“凌娘娘,此子贵不可言,全赖娘娘悉心栽培。”

      凌淑妃听到此言,嘴角不觉间上扬,喜色似要从心底溢了出来。她稍稍屏住气息,不欲使欢欣显露太甚。

      “先生可有良方赐教,本宫感激涕零。”

      “天机不可泄露,娘娘到时自会柳暗花明。”

      异人又看了一眼满脸童稚的小小湖瑾,他正在望着花间翩然的彩蝶发痴,黑白分明的瞳仁里盈满了好奇与怜惜,全然不闻母亲和先生对他未来的探讨。

      这是先生却明显地呆了一下,手也忘记了继续捋长长的白须,淡定而智慧的脸上露出惊异之色。

      “先生,有何不妥?”凌淑妃见此不禁心中一惊,忙问道。

      “这倒没有。”异人一怔间,便神色如常,只是那手却放了下来中指与拇指对接,掐算了下。

      “有什么话,还望先生直言,日后本宫会每日记挂先生的好处感恩不尽。”凌淑妃此刻有些急切,话语也湍促了些。

      “娘娘,我赠你三十二字箴言,可细细揣思。”

      “先生请讲。”

      “潋滟波光,白衣飘裳。
      石有玉心,草含情殇。
      隔世相会,脉脉同对。
      相看无厌,同归大荒。”

      说罢,便踱步而去,只留下凌淑妃立于花下,逐字品味,却半晌也不得其解,待要详询先生,却早已不见影踪。

      隔日便听说,异人已禀辞国君,离开东孟云游四海而去。凌淑妃再想追询已不可得,只得作罢。将那三十二字抄录下来,闲暇之中便推敲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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