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烧灯笼，照红妆 半夜不睡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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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院子里幽香萦绕，蝉噪蛙鸣声不绝于耳。
一个黑影接近了池塘，盯着池塘里的荷花站了一会。白天咄咄逼人的夏风变得有些微凉，吹起了他身着的单衣。
他缓缓的靠着树根坐下。身边一簇茉莉花枝，被他随手扯住，若有所思。
茉莉花香不像其他花香浓郁刺鼻，而是一种淡淡的，捉摸不透的香气。
就像她。
悲恸无处溢出，无处逃脱，满满的充斥着整个荷塘，整个院子。此时,仿佛只剩他一个人在天地之间。
怀念一个人的感情，是无药可救的伤。最容易的，不过是思念。最难的，不过是两相忘。
“你，总是这样。”他苦笑出来，“连个背影都不留给我。”
我怎么......看上了你这么狠心的女人。
茉儿。
“茉儿！”
恍惚间，白衣的女孩子回过头，头发高高梳到后脑勺上，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下巴，眉目精神，嘴角的笑阳光爽快。
“跟姐姐我生气也没用。你伤了人，我就去把人治好，”她挑衅般挤了挤眼睛，“看谁动作快。不服气就来比啊。”
犹疑地伸出手去的同时，她转过身，大声喊道：“仲风，快点过来，帮我教训教训阿宇！”
抬头望去，河岸对面一个紫衣少年，翩翩而来。。
手指僵硬，悄悄收回。
夏风抖得林子微微作响，悉悉簌簌。回忆渐渐模糊。
他将头靠近茉莉丛，良久无语。
池子那边的灌木丛影子里突然咕咚一声。
随即是女孩子的斥骂声：“你干什么呀，笨死了！”
少年低低的嘟囔声响起，含糊得听不清楚，听着语调有点委屈。女孩子又说：“算了算了，真是的...你待这里看着！”
他蓦地抬起头来，灯笼微红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了惊愕，顿了一顿，慢慢地变成了冷漠。
“半夜不睡觉爬起来偷看男人，可不是大家闺秀所为哦。”
“只是怕有人一时想不开跳了湖，弄得这宅子不吉利。”另一个女声传来。
灌木丛里，钻出了两个女孩。
“哦？我为何会想不开？这位小姑娘没见过呢。”
其中之一微微颔首，然后歪头笑道：“千重苗见过二叔。”另一个凉凉地说：“您当着我等小辈的面被火姨羞辱，想必心里定不是滋味吧。抹茶悬着心睡不好觉，便出来看看。”。
两个女孩子慢慢沿着池子边缘走了过来，最后隔着两个灯笼曼曼而立，看着男人，池子映出黑色的人物剪影，影影绰绰，人如耸立的怪石。
两个女孩子都是小小的年纪。一个青衣的已初俱颜色，小巧的瓜子脸，一双闪亮的丹凤眼微微上挑，黛眉微蹙，腮上色如桃花，能想象得到这个女孩长成之后会是多么倾国倾城。另一个白衣的长的相较来说就普通很多，属于那种扔到人海里就一下子淹没的类型，但眉目之间有一种女生不经常有的轩昂之气和纯真混合起来，煞是耐看。
男人有点发怔，盯着千重苗欲言又止。千重苗有点惊讶，好奇地反看回去，又是一笑，浅浅的酒窝显了出来，大大方方地说：“二叔真是不同常人呢。抹茶和我一起出来，男女老少的眼可都是黏在抹茶身上的。大家都叫我苗儿，二叔也这么叫罢。”声音清朗干净，完全不像对唐白时那个傻傻甜腻的调子。
“苗儿是么......刚才你从那灯笼下出来，像极了一个人。这么一笑，就更像了。”男人的脸背着光，笼在黑夜里，看不清表情。声音有些低沉，“仔细看五官一点都不同......可给人的感觉像极了。”
抹茶的脸上无悲无喜，似已入定。
千重苗平静的问道：“您想她吗？”
过了很大一会儿都没人说话。
“时间长了，也就慢慢不再想了。”
千重苗不由得侧头看看身旁的姐妹。看来抹茶已经进入了无悲无喜的境界。
“早知道镖局里有这么些个可爱的小姑娘，二叔一定早回来些了。”
掂花漫步的菩萨抹茶从九重云端一步栽下，头上飘起黑烟。
千重苗拽住抹茶的袖子：“淡定，”向前走了一步，“夜深天凉，二叔在池子边上呆太久，对身子不好哦。不知二叔在这里做什么呢？”
一阵静默。
忽然，男人的笑声一阵阵：“你们平常在池边做什么呢。”
两人的身子僵硬了。
“名满天下的大风镖局，就只几间屋和一个院子，也太寒酸了不是？”
“那么，二叔请先。”抹茶不动声色地说。
“大丫头先吧。”
谁是你家大丫头！！！！！！！！！！
旁边的千重苗耳边突然出现了类似抹茶大喊的幻听。
Hold住啊姐们……
我知道，别废话。
千重苗蓦地露出了一丝机灵鬼怪的微笑，看起来就像偷着了油罐子的小狐狸。
“想进去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
“只要过了我和苗儿这两关就行。”抹茶接上。
“大丫头想算计我想了好久了吧？二叔不奉陪多没趣呢。”。
“久倒也称不上，比您跳上房梁的时间短点就是了。”
霹雳啪啦噼里啪啦。虚幻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远处的灌木丛中不知为什么发出了类似小动物的呻吟。
“先来个开胃菜吧。”
“怎么个比法？”男人闲闲的抄起手，“别说我以大欺小。”
千重苗笑：“这倒不会，二叔别生气就好。”打了个响指。
男人所站的地方突然凹陷下去！以人为圆心，两米为直径，那块地面整个鬼魅般的消失不见了，连一丝尘土都没有飞扬起来。
“喂喂！会不会太夸张啊！”洞里传来男人惊诧的喊声。
“先不说年龄和经验的巨大差别，二叔可是成年男子，身高比我和抹茶都高了好多哩。”
千重苗站在洞口边上，颇为无辜地朝里张望：“这就算是扯平啦。哪怕是文斗，二叔也肯定不想占两个小孩子的便宜吧？”咪咪笑赠送一个。
“告诉在灌木丛里拉机关的那小子，我记住他了，”男人盘腿坐在洞底，“游戏规则？”
“抢铜钱。我发局，两人同时抢。二叔若赢了，尽管跳池子就是。我们赢了，那就不好意思了——”
“请阁下立即打包走人。”
“——抹茶这么要求的。怎样，二叔？”
“可以。我赢了的话附加，抹茶得叫我一辈子的二爹，如何？”
了不得了……千重苗征询似的看向抹茶。
“行。”
千重苗把玩着铜板，突然高高弹起，在空中停留了一瞬——
“开始。”
话刚出口，两道身影同时向铜板冲过去！就在那个大的身影离得越来越近时，那铜板居然诡异的改变了下降路线，斜着朝小的身影飞刺而去！
“啧！”男人没料到还有这一着，在空中摇晃了下。
哼哼，这才是防着以大欺小的方法啊。千重苗在心里想。雾馆拿来的别离鸳鸯粉还真好用！
别离鸳鸯粉分成两份，只要混合在一起再用筛子分开，两者之间就有了极强的吸力！亏得她聪明，先把铜板放进掺了鸳粉的溶液浸泡，再在抹茶手心上撒满鸯粉，铜板就会冲着抹茶而去了！而这男人势必会因为意想不到愣一下，抹茶，就趁这个时机抓住铜板！她相信抹茶的实力，绝对会抓好空当！毕竟，抹茶是飞伯心心念念想收的速度天才！
而且……这个人，以前在镖局里，所在的是那个堂，速度绝对是软肋！
抹茶的身影暴涨，眼看就要拿到——
男人的身影突然一飘忽，消失在黑夜之中。
千重苗不可置信的眨眨眼。男子又出现了，在朦胧的红光中飘然下落，左手抱着惊慌失措的抹茶，右手赫然夹着铜板！
“乖丫头。想赢二叔，还早了一百年呢。”
“放手。”抹茶真怒了，抓住男人领子挣脱大掌，一脚踢向他胸口。
这回，没等到脚风旋起，抹茶就被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千重苗赶忙上前，抱起抹茶。抹茶捂着胸口，闷闷的咳了几口，两人一起瞪向他。
男人走上前来。千重苗将抹茶放下，警觉地站起，左脚右旋，右脚后撤，拉开架势。
“别做无用功。”千重苗只听见了这一句话，便手脚僵硬浑身动不了。
什么时候点的穴……居然完全没发觉！
抹茶咬牙，看着长长的黑影一点点的将自己的身影覆盖。
冷如冰块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仲抹茶，你爹太宠你了。”
啪！
抹茶被扇的身子重重的飞出去。
“耍小聪明，不自量力，赌品不好。”
“茉儿怎么会养出来你这么没用的女儿？”
抹茶始终抬着头，死死的盯着他，像饿了一个冬天的虎崽，但没有还手。
千重苗听见背后的声响，早就憋得脸紫红紫红的，恨不得扭头扑上去咬死他。
“为什么要赶我走？”男人居高临下。
“因为你混蛋！”有个黑影从灌木丛中冲出，一腿扫过来。男人闪身躲过。
飞鹤突袭落空，也不再攻击，扶起抹茶，嗓音大了好多：“为什么？几十年前土堂堂主任性妄为，带了一个堂去别国卧底，结果整整一个堂的人都死了！”他越说越激动，“还有茉莉姨，那时她是跟着你一起去的吧？从那时她头发就大片大片的变白，还落下了心悸的毛病！这病折磨得她瘦得跟皮包骨一样，天天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头发全白了！年纪轻轻就死了！”
抹茶的眼圈红红的。
她突然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大人们都这么轻易地原谅了你。但是我仲抹茶，绝对不会！！！”
死一样的静默。
抹茶迅速低下头，眼泪顺着睫毛坠落，没入土中很快不见。
她，唯独不想让这个人看见她流泪的样子。
男人牙关咯吱作响。
“那你恨我吧。”男人丢下这一句，低喃道：“大风怜无惑，茉莉依然香。”
池子里的莲花忽然分开，水面波澜起伏，男人一跃，飞身池面上空，跳了进去。
没有溅起水花，水面慢慢平息，浮起红色。
“抹茶！”千重苗惊呼道。
“看见了。”
地面上，一滩血迹还没有干透，一路呈扁长的点状直指到池塘边。
“是他强行把别离鸳鸯粉拆开时受的伤。”飞鹤低声说。
“我巴不得他死了才好。”抹茶突然蹲下去，捂住脸，哭出了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烧灯笼，照红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