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半生》筱漠

2、Chapter 2

　　傲月馆是由大业王朝开国皇帝太祖弘仁帝皇后赵氏所创立，目的是培养出贤德兼备的女子充任后宫及各皇亲王府为妃。
　　四大门阀的来历也源于此，太祖后宫妃嫔之中，除顺淑皇后赵氏外，设三皇贵妃，分别为顺容皇贵妃顾氏、顺贤皇贵妃上官氏及顺瑞皇贵妃刘氏。
　　自此，四大门阀各自网罗门人，不到十年，朝廷上下，四派官员分庭抗礼，成掎角之势。
　　近两朝以来，由于刘氏和顾氏出了两位皇后，四大门阀之争表面上呈两虎相争之势。但暗中的势力争斗上官氏和赵氏依然强劲，有你方唱罢我发登场的态势。
　　自大业王朝奠基以来，凡年满十二岁的王公贵族之女均要进入傲月馆学习，为期三年。待十五岁及笄礼后，方可学成归家，待父母婚配。
　　我也不例外。
　　之前姑姑交代说，要成为傲月馆中最优秀的女子，才有资格入宫。我知道姑姑的意思，太后娘娘族中的宁贤是大衍城中众人皆知的才女，在傲月馆中也是拔得头筹。皇上已赐婚于敏哥哥和她，待年末时就该成婚了。
　　自太祖以来，顾家就是掌管漕运和河道码头的一阀；而刘氏则是掌管兵权，所谓虎符在手，号令天下，太后刘氏更是欲将族中的侄女宁贤嫁给敏哥哥，继续刘氏的尊荣。而我，也明白姑姑的意思，我与敏哥哥从小青梅竹马，姑姑定是要我入宫为皇贵妃，为顾氏的将来做筹谋。
　　隆庆十五年，我被爹爹送进傲月馆。
　　从顾府到傲月馆不过短短几刻钟的功夫，我却感到分刻如年。接下来的四年，我将要在这里度过。
　　住了轿，品画跟着我来到傲月馆门前。望着翠玉匾额之上铁画银钩的三个字，我竟有些迟疑。生平第一次对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惧。
　　爹爹说，傲月馆是自古以来，四大门阀的女子修习琴棋书画和怡情养性之地。
　　娘说，傲月馆的三年修行后，馆中的大家闺秀会由中秋大点决出魁首，充任后宫。当年，姑姑就是在大典之上一举夺魁，被先帝册为太子妃的。
　　守卫一左一右将紧闭的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巨大的墨玉石碑，色泽莹丽，却透着一股沁骨的寒气，一股淡淡的梅花幽香直窜入鼻息。
　　绕过石碑，傲月馆庞大而细致的布景才一一展现。如果说皇宫是贵气逼人的磅礴大气，那么傲月馆就是低调细致的深藏不露。
　　满眼的寒梅，在这深冬里绽放，梅花多却丝毫不显腻，反而给傲月馆添了一丝不容亵玩的高洁清新。
　　我一步步走着，惊叹之余，也多了一丝沉稳。原以为傲月馆会是一个充斥着胭脂水粉的纸醉金迷之地，没曾想，却是这么个通体灵透的地方。让人顿生爱怜之感。
　　门厅内，已有数人侯在那里。领我进来的丫头们跟到厅门口就停住了。领头的丫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迈进门，见着堂上坐着个穿着火红色狐裘的女人，见到我，她搁下手中的青花瓷碗，娇美的凤眼一挑，红唇吐出几个字来：“你是顾希若。”
　　平铺直叙的语气，淡然而从容，如若不是我素来引以为傲的记忆力，此刻我必定会以为我们早已见过。
　　“是。不知这位姐姐是？”我低敛着眉，打定心思不去看她。
　　“水侞萍。你可以叫我萍姐。”她竟走到我面前，纤纤玉手抬起了我的下巴，对上我的眼后，邪魅一笑，“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跟我走吧。去倾城阁见主子。”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但心中已是一惊，她竟不是这里的主事，那主子是谁？我从心底生出了浓浓的好奇，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穿过回廊，踏过几个厅子，终于到了目的地。
　　我抬眼一望，倾城阁的匾额不同于傲月馆的大气，却是江南女子的细腻秀美，字如其人，必定是个温婉的女子所作。果然，见落款处，竟是先祖顺容皇贵妃的名讳——瑄容。
　　传说中这位皇贵妃是弘仁帝毕生挚爱，她所出之二皇子被册封为太子，并继承皇位，从而奠定了顾氏几百年数代的显赫地位。
　　只可惜红颜薄命，在太子刚行过弱冠之礼后，她因病辞世，年仅三十六岁。弘仁帝大拗，追封孝德顺容皇后，风光大葬于琠陵，追服丧制，还亲自为她斋戒沐浴绝食三日，令百官缟素为她送葬。据说当日葬礼的规格对后妃来说，开天辟地，绝无仅有。
　　倾城阁里与一路走来的幽梅之香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二楼之上，数扇屏风的隔断使这里更多了丝神秘。我缓步跨了进去，穿过层层的阻障，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檀木桌子的一角，隐约可见上面铺满了宣纸，和田玉镇纸恬静地呆在一旁。
　　我静静地站在那儿，享受着短暂的宁静。
　　一旁的水侞萍转头瞧了瞧我，嫣然一笑：“漱玉姐姐，人到了。”
　　闻声，从屏风里走出一人，素白的雪缎袍子，外面罩着一件墨绿色的衫子，简洁却不失沉稳大气。
　　所谓倾城之姿便是如此吧。我呆呆地看着她，一时失语。
　　如果说水侞萍是一朵艳丽的牡丹，那么这位漱玉姑娘就是纤尘不染的玉兰，傲立枝头，气质温润如玉。
　　从小在姑姑的教诲中在宫中如鱼得水的我，自认为饱览这大业王朝的美人。可今日一见这位漱玉姑娘，方知所知甚少。
　　惊叹的同时，疑惑顿生。这位天姿国色的女子为何不位列皇上的后宫佳丽之中，反倒在这傲月馆中虚度年华？
　　大致是我的样子太过痴傻，漱玉竟轻笑出声，一语道破了我的心思：“瑾儿实在疑惑我为何会在这里吧。”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她熟稔地称呼着我原先的名字，好似早已熟识。
　　这情景，似曾相识。对！水侞萍也是这样。难不成这傲月馆中的人，都是这般自来熟？
　　然而她却没有直接告诉我答案，只是吩咐水毓萍带我到住处歇息。
　　那一年满十二的世家女子只有区区八人，其中一个就是已殁的废妃冯茗湘的侄女。在进馆前，我偶然翻阅到姑姑桌案之上的名单，只因她的姓氏，心中闪过些许怜惜，便暗暗记下了。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个此时平凡无奇的女子将是我一生的梦靥，更动摇着顾阀百年的基业。
　　而我因姑姑先前的交代，由水侞萍领着到了芳汀园，她一路告诉了我不少事，还让我安心住下，课程三日后开始进行，到时会有丫头领我前去。
　　我照例让思棋给她一锭银子的赏钱。
　　没想到她凤眼一挑，唇边溢出轻笑，却是冷冽的神色，将银子推了回来，道：“姑娘这是客气了。世人皆道爱钱如命，侞萍倒是不缺这东西。今日也是看在嘉怡姐姐的面子上，好歹姑娘也是顾家的人，馆中的丫头仆役们都略知一二。姑娘大可放心。”
　　我一听是阿娘的名讳，急忙回道：“是希若唐突了。”转头吩咐思棋，“给萍姐把今年新进的云雾毛尖拿来。”
　　水侞萍见了茶，敛色道：“姑娘美意，侞萍就收下了。打今儿以后，不必这么客套。”
　　我伏了伏身子：“那就谢萍姐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