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丁香开》云起兮

2、姿势不对，起来重睡！

　　“真了不起啊，这次的省文、理状元都是从实验中学出来的呢！”
　　“是啊是啊，而且省理科前十名里面，实验占了七个呢！你们看，这大榜上都写着呢！”
　　“唉哟，可不是吗，理科状元那个，考了711分呢！”
　　“是啊，哎，你们听说没有，那个文科状元也了不得啊，香港那边有两个大学都抢着要她呢！咱们家的孩子送到这里来，要是能跟他们似的考上个高考状元该多好！”
　　“哎呀，状元什么的就不指望了，我家孩子到这里来，到时候能顺当的考上重点大学，我就算烧了高香了！”
　　“哎呀，可别这么说……”
　　今天就是实验中学新生报到的日子，新生所属的班级已经在录取通知书上告知了，新生们只要在八点前找到教室坐好等着老师来通知以后的事就可以了。
　　八月末的清晨，太阳刚刚从云端探出头，隔不多久便有几只觅食的鸟儿在天空中飞过，发出愉快的叫声。
　　透过实验中学的围栏望进去，满眼的葱郁。校园的主干路两旁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灌木，灌木内层是两排稍高一些的丁香树，这个季节，丁香花虽然早已凋零，但树叶仍是生气勃勃的样子。校园内，高龄的古树随处可见，几条曲折的小路从主干路分出，向树林里延伸，不知通向了哪里。古树苍劲的枝干有力的向上擎起，如盖的枝叶遮蔽了小路上的天空。古树的空隙处，是一丛丛茂盛的丁香树。整个学校就像建在了森林里一样，透着别样的风情。
　　校门左侧的围栏上挂了几个条幅，大概是宣扬今年这个学校里出了多少省前几名，多少省单科状元，多少一本录取生这一类，大红的条幅格外的醒目。校门右侧的围栏上则张贴着今年高考的大榜，因给升学率高，学生人数多，几张榜并排着贴出了好远。
　　校门七点半才开，一群早到的学生和家长就聚在了大榜边，或观看，或指指点点。几个等得无趣的家长就凑到一起闲聊了起来。于是就有了以上的对话。
　　门外的大榜前，背着包，推着浅黄色小单车的丁香仰着头，认真的看着榜上前几名尖子生的分数和被录取的学校。能在这个位置上留下名字的人，真让人羡慕啊……丁香满怀敬仰的暗叹，“第一名哎，真好……”，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暗下目标，憧憬着三年后自己的名字也可以在这里出现。
　　而一边，跨坐在山地车上，趴在车把上哈欠连天的秦风却没有一点要去看大榜的兴趣。早上五点就被丁香一个电话惊起来再也睡不下去的他已经认定了，那个正在满脸憧憬的看着大榜的女生，就是他这辈子的克星。
　　秦风的老爹和丁香的爸爸是一个连队转业的战友，也许是因为对了脾气，又一起度过了那段最难忘的拼搏岁月，两个人比亲兄弟还要亲。因为这兄弟两个的缘故，丁香和秦风两个人的妈妈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无论大事小事两家都互相帮衬着，在旁人看来，这两家的感情实在是好得令人羡慕。
　　丁香和秦风更是从小就在一起长大的，像秦风四岁因为尿床被秦妈妈追着打；九岁上树掉下来磕破头；上学不写作业被老师罚打扫卫生这种事丁香全都习以为常了，那个时候丁香就躲在阳台上，一边儿看着秦风被秦妈妈追着打一边儿偷着乐；看着秦风因为疯玩弄的身上大伤小伤不断，当面一边儿埋怨一边儿帮忙上药，背后却偷着难过；眼看秦风要被老师罚，按照老规矩在一旁偷偷摸摸的帮忙打掩护。
　　也正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像丁香六岁把纱巾蒙在脸上，脑门上用唇膏点个小红点，假装自己是阿拉伯美女，对着楼下抛媚眼，引得楼下打牌的大妈们一阵哄笑；八岁时坐在矮杏树上看风景，被一条从容的爬过来的毛毛虫吓得掉下树去崴了脚；从初一开始每天一定要随身携带个小镜子，有事没事对着镜子一阵傻乐，惹得边上的同仁一阵毛骨悚然这种事秦风也是司空见惯了的。那个时候秦风就在一边舔着冰淇淋无奈的看着。
　　从小到大，除了自己的爸妈，这两个人见得最多的就是对方了。遇到了麻烦、困扰的时候，也自然而然的会毫不客气的找对方帮忙。就像今天，因为要来报道，丁香激动地一夜没睡好，天还没亮就早早的起来准备着了，闲着无聊，一个电话就打给了正梦见自己在开心的打电玩的秦风。
　　一想起早上接到的电话，秦风就十分无语。这都什么人啊，自己睡得好好的呢，一阵刺耳的电话声就把他给从梦中召唤了出来，接着就是那个熟悉的可恶的声音：“姿势不对，起来重睡！”然后就是一阵得意的笑声。再然后，没有然后了，接着他就被那位大小姐催着赶紧吃完早饭出来了。临出门的时候，妈妈还欣慰的看了他一眼：“我家儿子终于对上学的事积极点了……”
　　“哎，我说大小姐，差不多得了，再盯一会儿榜就漏了啊！”看着丁香目不转睛的盯着大榜的一个地方傻乐，秦风终于受不了了，提醒了丁香一句，懒洋洋的声音中透着无奈。
　　正在做着状元美梦的丁香一下子被打断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从憧憬变成了愤怒，回头白了秦风一眼，说道：“你懂什么，所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考状元的学生不是好学生’，你现在就没有长久目标没有远大理想，还怎么指望那你成为祖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接班人！”
　　秦风撇了撇嘴，：“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要做的大事业怎么能被考大学这点小事拘束住？”
　　听了这话，丁香索性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抱着胳膊看着秦风，细长的柳眉一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眼前这事都做不好，你拿什么给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秦风一脸的不屑：“社会主义建设怎么了，我一没挖社会主义墙角，二没薅社会主义羊毛，要说咱也是一大好有为青年，早晚也能为四个现代化建设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你光看那个榜能看出什么来啊！”
　　丁香下巴一扬，故作鄙视的看着坐在山地车上的秦风：“当然是锦绣前程，光明前途啊！”
　　秦风摇着头，叹了口气：“何必呢……”
　　看他这样，丁香则换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也学着秦风摇了摇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啊，你这块朽木……唉，本神我也奈何不了了……”
　　“切——”，秦风直起身子，抻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被压得酸疼的胳膊，“语文好了不起啊，有空还是把你那数学好好研究研究吧，要不你这伟大的理想早晚让残酷的数学现实压得渣都不剩！”
　　一提到数学，丁香立刻就没了底气。秦风是公费进的实验中学，他虽然不怎么爱学习，但架不住脑袋好使，数理化能让他玩出花来，语文外语政治再随便背一背，分数虽然不高，但是也不会拖后腿。而丁香就不一样了，她哪科都不比秦风差，文史方面尤其厉害，初中的几回市统考，她每回都能拿个语文状元回来，外语也能给老外说得一愣一愣的，说到三个代表，马列毛邓，秦汉三国更是一来一来的，理化在学校也是叫得上号的，偏偏就数学这一科，怎么都不开窍，最后中考就因为数学一科拉分太多，只能落得个自费生的悲惨结局。
　　就这点可怜的数学成绩，还是平常秦风帮忙补课的结果。中考本身拉开的分数档次就不大，相对于实验来说，丁香其他几科好不容易拉开的分数就占不了什么便宜了。一想到数学，丁香就要抓狂。
　　“那个乱七八糟的数学简直就是老天爷故意拿来克我的，想想都闹心。”丁香使劲甩了甩头，好像要把这难受劲给甩出去。
　　“嘿嘿。”看着丁香一脸丧气的样子，秦风幸灾乐祸的笑了两声，立刻就被丁香瞪了回去。
　　不远处，人群的嘈杂声和汽车的鸣笛声混成了一片，抬眼望去，尽是来报道的学生和护送他们来报道的家长们。混杂在其中的，似乎还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只属于城市的浮躁……
　　快到七点半了，大门口的人越聚越多，校门两旁的人行道已经被人和车堵死了，一溜的奔驰宝马跟车展似的，格外醒目。
　　看着周围苦苦等待的人们，秦风叹了口气，在心里小声嘀咕，来这么早干嘛，来了也是等，还不如在家里睡会儿懒觉来得实在。不理会他那点小心思，一旁的丁香自顾的看着一脸期待与憧憬的家长们，再想想未来的三年，心里突然多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许多家长就是冲着实验的名头来的，能考进的，自然是好，考不上公费的，自费也好，自费都不成，没关系，那就走走门路，托托关系，多花点钱，弄个借读生的身份进来，爹妈有钱的自然是好，没有钱的，凑一凑也要供孩子进来，怎么着也不能亏了孩子。在这些父母的眼里，仿佛一进了这里，孩子的一只脚就已经踏进了名牌大学的大门了，却不知，他们花钱买的，只是一份暂时的安心而已。
　　七点半，警卫室的保安终于打开了大门，贴着门的学生最先被挤了进去，后面的人群也一拥而入，难民逃亡似的场面，十分热闹。
　　学校的规矩，没有必要情况，家长不能进校，保安叔叔虽然平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这个时候还是要坚守其自己的岗位来。秦风护着丁香把车子锁在门外，等进大门的人稍微稀疏了些，两个人才迈步走进去。
　　大门外，一些还没离开的家长正向里面张望，满脸的期待。
　　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丁香和秦风已经到了高一学生上课的教学楼——求实楼里。
　　这是一个靠近主楼的侧楼，和主楼的现代化与时髦不同，这楼已经有些年头了，外面的油漆和墙砖已经有一些剥落了，斑驳的墙面透着一丝岁月的味道。大门的傍边还有一个对开的小门，门上原本是玻璃的位置已经被钉上了铁板，这里似乎是一个仓库。
　　一楼的窗户外面装了护栏，这是为了防止突然飞来的球砸碎玻璃，但是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些碎裂的玻璃在有些腐朽的木头框上随着微风轻晃。刚看到这些岌岌可危的玻璃时，丁香还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楼，以后在外面的时候说什么也得离得远一点，要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倒霉，就脑袋上就得挨一玻璃块。对此，秦风也深表赞同。
　　楼里面也好不到哪去，因为窗户只在走廊和屋子里有，仅靠从门口和门卫室的玻璃里透进来的光亮照明的大厅就显得有些阴暗。一楼到二楼由一个中间的木扶手旋转楼梯连接，每个楼层之间都有一个侧楼梯，在楼的紧里边。似乎是因为存在的太久的缘故，这些楼梯的水泥台阶的边角居然也被踩圆了，磨出了缺口。
　　看着这教学楼，秦风还不忘打趣儿一下：“哎，别说，这地儿还真有点儿霍格沃茨的气氛哈！”
　　丁香惟有苦笑。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所有报道的新生得尽快找到教室做好，等待老师的到来。丁香被分到了20班，秦风则被分到了13班。按照习惯，数字小的教室楼层低，数字大的教室楼层高。两个人一层一层挨着找过去，很快就在三楼找到了秦风的教室。一共21个班，丁香的教室不是在四楼就是在五楼。看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走两层楼足够了。
　　“那你自己上去吧，我先进屋了啊。”看丁香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了，秦风打算先进自己的教室找个边角的地方补回儿没睡够的觉。
　　“行了，你去吧，掰掰！”看看被自己弄的到现在还有点没精神的秦风，丁香有些不好意思，赏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转身上了楼梯。
　　可是从四楼五楼找了一遍，再从五楼跑到一楼，楼上楼下找了两遍，丁香突然发现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