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游天下》柳魅

61、第六十一章 结局 那天晚

　　那天的晚膳吃了什么，我毫无印象。只是那晚白琏的笑颜，一直在我头脑中翻滚着，多年后还是记忆犹新。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像大多热恋的人一样，时时处处地缠着白琏。
　　跟他一起吃饭时，我总是从他碗里偷饭，然后在他恼怒时便奸笑着将自己的碗推过去，惹来白琏的追打。
　　跟他一起睡觉时，我总会把他抱得紧紧的，在他抗议时便对着他的脸一阵猛亲。
　　跟他一起去看孩子时，我们会不约而同地捏住宝宝的脸，向相反的方向拉，然后我会得意地宣告：孩子就是用来玩的！
　　跟他一起上朝时，我就坐在他身边，然后静静地看着他时而威严，时而睿智的脸，心里淡淡地为他自豪着。
　　就连跟他一起静静地坐着时，我心里也感到了极大的满足。
　　．．．．．
　　琏，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琏，好不容易看到了你真实的喜怒哀乐，你让我如何说出自己即将离去的事实？

　　可叹，就连这么短短的两个月，我最终都无法陪白琏度过。仅仅一个月之后，异变就发生了。
　　那个奇怪的孩子，那个眼中时不时地闪过愤怒的孩子，竟然开始疯长。每过一天，他就大概长大一岁，３日之后，他外表便跟普通的３岁小孩没什么两样了，只是，他从来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揭开了我们极力掩藏的事实，打破了我们极力维护的平衡。

　　面对着呆呆的白琏，我心头苦涩。
　　用力将他抱紧，我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琏，琏，琏．．．．我爱你！琏，听到没有，我说爱你！你比什么都重要，明白吗？琏，你别这样好不好，随便打骂我都没关系，不要那么伤心了，好不好？
　　琏．．．．．．．”
　　“．．．傻瓜，不怪你的，只是命运弄人。”我焦急的呼唤声终于使得白琏的眼中重新有了焦距。
　　白琏缓缓地用手摸着我的头发，神情痛苦中还带着一丝解脱。
　　“墨亦，你知道吗，其实除了爱你的时候，我根本就没体会到幸福这种感觉。
　　从最初遇见你时你便成为了第一个对我伸出援手的人，后来得知我们有着相似的命运后，我心里更是觉得跟你亲近了不少，将你列为我重要的人。
　　我很想就这样跟你在一起，分享你的温暖，接受你的保护，可神仙山那晚你浴血奋战的身影，还是让我认清了一个事实：你也不是强者，想要保护我自己和关心的人，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是最可靠的方法。于是，我决定返回白虎国夺取皇位。现在看在，如果我当时没回去，也许很多事情，就会不一样了吧！
　　我们跟冷逸同行时，你的眼光，总是时不时地被冷逸吸引着。我不想你被抢走，所以我才故意跟冷逸作对，只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其实，我并不怨恨冷逸给我下过咒，毕竟罪魁祸首不是他。
　　你总是那么耀眼，很快你的身边又出现了青岚，让我心中的不安更深了，虽勉强控制了，却仍有些迁怒于你，直到你跟我说出你的秘密，我才觉得安心。
　　当我不小心被抓进皇宫时，我内心深处隐藏的痛苦和恐慌都爆发出来了，一向孤立无援的我却开始暗暗奢求：墨亦，你会不会再来救我呢？
　　如我所愿，你很快赶来了。但随后发生的那一切，我永远都忘不掉。你跑着，躲着，不断地割伤自己，不断地滴着鲜血。你在强忍着那种非人的痛苦时，竟然还记挂着我，为我的伤心流泪而疯狂。从那时起，我就决定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
　　你脱险后，非但没有责备我、骂我不小心，还想方设法地帮我。我看着你四处奔波，却似乎什么都不做时，我毫不怀疑地相信你；可当我得知朱庆和冷逸先后对你告白后，我实在忍不住了。你那么好，当然有眼光的人都会抢着要，而我这样残破不堪的人，又能吸引你多久呢？于是，惊慌的我开口逼你抱我。我不知自己对你的感情是不是爱情，我只是，想留下你而已。
　　你果然如我所愿地接受了我，对我越来越好，时时念着我。可贪心自私的我，却开始想着独占你。于是，我不顾身孕，抢着抱你，逼退了冷逸，同时，我又向你隐瞒了青岚的生辰，逼你赶走青岚，最终害他丧命。
　　瞧，这样自私的我，连我自己都瞧不起了呢！上天因此而降下惩罚，我毫无怨言，只是孩子是无辜的，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墨亦，我一直都试图霸占着你的全部，你一定很累了吧？
　　那就离开我吧，你本该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人啊，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白琏垂下头，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却强势地抬起他的头，让他直视着我的眼睛。
　　“听着，琏，我绝不允许你这样糟塌自己！你难道怀疑我的眼光？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差，我会那么爱你吗？
　　我根本没你说的那么好，我绝不是一个好人，我很自私。我以前从来没有爱过人，也不太会爱人。以前，除了家人，我从没有真正地把谁放在心上，因为我怕受伤，不想付出。
　　可你对我的好，还是让我义无反顾地栽了进去。比起我为你做的那些微不足道的事，你付出的远远比我多。其实，在感情上，我一直在依赖着你。你为我吃醋，我只感到高兴而已，这说明你在意我，你从没有做错什么。如果换作是我，还不知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呢！
　　琏，不要多想了，好吗？你现在是我最重要的人，陪着我一起幸福，好吗？”

　　“真的吗？我可以吗？墨亦，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吗？”白琏惊喜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
　　我心痛地擦干他的泪水，“相信我，以后你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看着白琏还是有点儿不信的神色，我轻笑着转移了话题，“琏，其实有个秘密我还没告诉你呢！”
　　“什么秘密啊？你若是敢爬墙，我就阉了你！”白琏的好奇心果然被我提了起来。
　　我干笑：“那怎么可能啊，我的琏是最好的，谁能比得上啊！我说的秘密，就是在李天奇死后，他给我下的封印就消失了！”
　　“什么？封印没了？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变身了？”白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却开始后悔了，天哪，我怎么会笨到找这样一个烂理由？
　　“墨亦，你爱我，对吧？”白琏的表情突然变得圣洁无比，笑得也是无比温柔。
　　我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怯怯地点了点头。
　　白琏欢呼一声将我扑倒在床上，“那就快变身，我还没上过你的女身呢！”
　　“．．．．”我头上全是黑线！琏，你恢复得太快了吧，快得让我有种错觉，你刚才莫不是故意赶我走逼我表态吧？不过，应该是我多心了吧，琏，我相信孩子的事对你的打击一定很重！何况，你是那么善良，那么好，怎么可能这样做呢？我真不该有这种错觉的！

　　“快！快！快变身！”白琏激动地扒光我的衣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的下身。
　　“．．．．”我的脸成了苦瓜脸。琏，为什么你身上隐藏着的恶劣因子，偏偏在这时发作了啊！
　　算了，死就死吧，琏既然想看，就让他看吧！反正，也不知以后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我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变身，又感到那种熟悉的疼痛。
　　可让我奇怪的是，闭上眼睛等了半天，琏都没动静。
　　疑惑地睁开眼，却看到了琏郁闷的表情。
　　“墨亦，你还是变回男身吧，你总是做到一半儿就不行了，变成女身后，恐怕更会撑不住，我可不想吃不饱！”
　　“．．．．好，我就变回男身，看看到底谁撑不住！”我怒了，飞快地变身后，轻而易举地将白琏反压在身下。
　　“嘿嘿，我的琏琏美人，你难道忘记了，我身上神力的封印也同时解除了吗？”我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墨亦，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答应过让我上你的！”白琏貌似哀怨的样子。
　　“．．．．”我无语了，认命地爬下来，摆出一副任君品尝的模样。
　　哎，琏，我算是彻底栽在你手上了！

　　半夜的激情过后，我留恋不舍地摸着白琏熟睡的面庞。
　　许久，我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着白琏施展了“昏睡术”，可以让他昏睡５——７天。
　　琏，对不起，早在前天，我就悄悄地在宝宝身上施展了所有能用的黑巫术，可还是困不住他，他仍然疯长着。虽然我不知会带来什么后果，但为了你的安全，我必须带他去见魔王，让魔王帮忙解决他。所以，最后的这一个月，我不能陪你了。
　　琏，你爱得太沉重，爱得太辛苦，我不想你这样委屈自己。对于我，真正爱过了，痛过了，哭过了，已足够我用一生来回味。
　　何况，如今我还不知到底要分别多久，这种煎熬，我绝对不想让你来承受。
　　如果你能够重新开始，能够忘了以前的那些伤害，忘了我，忘了宝宝，你一定会过得很轻松吧！
　　所以，琏，原谅我的又一次自作主张吧！
　　琏，如果等我从魔界回来，你还没找到喜欢的人，那我会重新让你爱上我，甜甜蜜蜜，没有伤痛地；如果到时你已经找到了心爱之人，而那人也死心塌地爱着你，那我会默默地祝福你。
　　琏，对这个世界而言，我毕竟还是一个旁观者。而你们，你、冷逸、青岚，你们都是那么优秀的人，不该被我拖住的，这天下，又有何处是你们去不得的！
　　我会请求魔王，让他抹去我在这里的痕迹，然后暗中看着你们，是如何地春风得意，如何地让人敬仰，如何地做出千秋功绩。那时恢复自由的我，会以一种平凡的身份融入你们这个世界，一袭布衣，一个酒壶，踏遍这里的每一处土地，用另一种方式感受你们，陪着你们。

　　缓缓起身下床，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白琏的房间。
　　找到宝宝后，我什么话都不说，没好气地拎了他便走。
　　然后是一路急赶，我一定要在琏醒来之前尽快找到魔王！
　　不断长大的宝宝一开始对我还是不理不睬，恶眼相向，却在我接近神仙山时，忍不住对着我大声怒骂。
　　“墨亦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害我还不够吗，竟然还想着将我交给魔王！我堂堂一个天神，竟然落到这个地步！再差九天我就可以摆脱这个身体了，没想到还是被你破坏了！
　　那么现在，就算拼着这个天神不当，我也要好好收拾你！”
　　我惊呆了，不敢置信地张大了眼睛：“难道，你是李天齐？”我手心开始冒汗，天哪，李天齐竟然能装哑巴装这么久，他对我的怨恨到底有多深？
　　“我就是。哼，那个小小的蛇妖竟然还试图吞噬我的灵体，最后自然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堂堂天神岂是那么好欺负的！”“李天齐”稚嫩的脸上现出高傲不屑的阴冷表情。
　　“．．．．”我仍处在震惊的状态中。
　　“现在轮到你了。”“李天齐”的神色突然一敛。
　　“以我的神的神力之源为献祭，四神兽，请现身吧！”“李天齐”作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便开始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
　　我一看不好，立刻冲去阻止，却还是晚了。
　　只见天空突然变得金光闪闪，同时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是谁，召唤了我们？”

　　我看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李天齐”，再看着金光范围不断扩大的诡异天空，本该恐慌的心，却在听到那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后平静下来。奇怪，我为什么不怕了呢？
　　金光突然大盛，接着渐渐现出一女三男的身影。
　　本该神圣不可侵犯的四神，却在看清我之后，全都焉了。
　　“请四位大人帮我好好惩治一下这个作恶多端的人！重新恢复这个世界的秩序！”“李天齐”却似乎没看出四神兽的异样，一心认定四神兽会帮忙。
　　“．．．．．”四人相互看了看，都没反应。
　　“莫非连四位大人都制不了一个小小的人类？”“李天齐”一脸愤慨。
　　“墨大人可是天界有名的老大，怎么会是普通人呢！”四人惊惧地偷看了我一眼，随后同声喝斥。
　　啊？天界的老大？我自己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对着我和“李天齐”不解的神情，四人很想就此逃走，可是已经受了“李天齐”的礼，又惧怕我的事后报复，只能苦笑着留下解释清楚。
　　“墨大人其实并没有担任重要的神职，但大人的威名，天界人人皆知。只是３００年前，不知什么缘故墨大人突然封住了自己的记忆和神力，离开了天界。所以，以前的事，可能都记不清了。”青龙的措辞很是小心。
　　“有什么就说什么吧，不用再掩饰了！就从朱雀开始，说说你们为什么这么惧怕我吧！”我开始对自己的前世有点儿好奇，并想借此机会找出四神兽的弱点，解决掉这个世界的隐患。

　　朱雀哀怨：“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比较贪吃，一次，我无意中偷吃了墨大人的红烧肉。我当时不知您的厉害，所以，在您笑眯眯地又拿出一碗红烧肉后，我毫不犹豫地接过来吃了。可刚吃吞下肚，我就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原形，身体也离开了地面，肚子里更是难受得要死。抬头一看，墨大人您竟然在空中把玩着手中的钓竿，而随着您的动作，我竟然如牵线木偶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上窜下跳！然后，墨大人您笑得很是得意：‘真想不到，我发明的这个隐形钓竿原来这么好用啊，竟然让我钓到了一只鸟！’
　　唉，我那时要是能忍气吞声就好了，可恨我糊涂，竟敢对着您大骂。墨大人您冷笑着将我扯下了天界，一甩手将我抛进人界一家农户的鸡舍里，然后，您对着在鸡舍里闻鸡屎味儿的我说出了让我一辈子受教的话：‘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５５５，我为了这句话足足三十年都不敢贪吃啊！”
　　白虎后怕：“想我年少时，谁都不放在眼里，无意中冒犯了墨大人。当时墨大人您并没有做什么，可等我一觉醒来后，竟然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母老虎窝！几百只发情的母老虎同时向我扑来，我就是神兽也撑不住啊！真的好可怕，以后的二十年我都没敢谈恋爱！”
　　青龙心痛：“想我一个大好青年，做什么不好，竟然蠢到忧国忧民，当众指责墨大人居心不良，与天界的魔王称兄道弟。我那时是意气风发了，可当我回到龙族时，发现整个龙族的财宝都不见了！而墨大人您，紧接着就给天界里的每一个官员都送了一笔厚礼，让那些对您颇有微词的官员都封了口！唉，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我已经整整十年没舍得花钱吃上一顿好饭了！
　　“．．．．．”玄武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括听呆了的我和“李天齐”。
　　“．．．．．杀了我也不说！”沉默半晌后，玄武全身都开始发抖。

　　见我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玄武急忙捧着一块漂亮的黑玉送到我面前：“墨大人，这是玄武令，以后这里的玄武国就送给您了，天界绝不会再插手，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其他三人见风使舵，随后也将朱雀令、白虎令和青龙令送给了我。

　　四人随即平静地消失了，我看着手中的这四块玉，虽说已经达成了目的，可我心里却闷得慌。
　　难道，就为了这些东西，我才最终失去了心爱的琏吗？
　　为什么？
　　这个世界对四神兽来说，明明就是可有可无的啊！
　　为什么我看重的人，总会受到有意无意的伤害？
　　如果我没有封印过自己的记忆和神力，那么，我轻而易举地就可以保护好白琏啊！
　　琏，或许，我中的诅咒，从来就没有真正解开过，跟我在一起，你可能会受到更多的伤害吧！
　　琏，或许，我该彻底离开了．．．．．．
　　我手中用力，捏碎了那四块玉，用冰冷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世界，从来就不需要，任何外界的统治者！”

　　黯然的我，拎着绝望的“李天齐”，来到了魔王面前。
　　“墨亦，你想不想知道以前的事？”魔王的表情很是认真。
　　“有什么关系呢？有些事，忘了比较好。”我淡淡地回答。
　　“．．．对不起。你我原本是的结拜兄弟，以前经常相互开开玩笑。我只是想骗你到魔界做客，所以才安排朱缇跟你做交易，接近你，然后让你有求于我。没想到却因此害了你的孩子！我．．．真的很抱歉。”魔王的表情很是懊悔。
　　“．．．已经过去了。”我心中更是苦涩暗淡，伤害已经造成，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尽管我知道你没有恶意，我也相信你以前是我的好兄弟，但我实在说不出原谅的话来。
　　“你能不能帮我看管‘李天齐’，然后让这里的人都忘记我？”垂下眼，我不让自己的心伤流露出来。
　　“．．．．．．．”魔王沉默。
　　“不可以吗？”我心酸，声音有些发颤。
　　“．．．．．好吧！”魔王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那就带我走吧，去魔界！”我背过身，昂头挺胸，软弱的泪水差点又流了出来。

　　魔王心情复杂地送走墨亦，安排１２岁模样、已变成普通人类的“李天齐”在神仙山看守魔界的入口。
　　在封印记忆的时候，魔王却做了手脚。
　　“墨亦，这三百年来，你几世都是孤身一人。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相爱的人，为什么要轻易放弃呢？你的勇气和坚强哪儿去了？
　　时间，可是最可怕的东西，很多事情，一旦错过了，想回头却已是物是人非了！
　　我会封印白琏他们的记忆，但只封印一年。对于你，我会给你时间让你想清楚，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最多留你在魔界半年！
　　墨亦，在幸福面前，你应该再自私一些，何况，就算遗忘可以消去痛苦，但你的爱人，很可能根本就不愿意忘记啊！
　　就让我，再骗你一次吧！”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