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掣山栖》象牙塔的沙漏

9、风过无痕

　　走出花柳巷，没有了那盏盏灯火，无月的夜黑得很纯粹，一如墨泼的宣纸，不辨原色，又或者这才应该是它最终的色彩。
　　“主上”随穆靖一路南去出了邵南城，绞风一声轻呼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主上在想什么？”
　　“风”穆靖轻飘飘的一句，不名所以。
　　“主上这是……”
　　“风过无痕。”穆靖负手而立，望向城外一隅，“无痕，还不来见？”
　　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却让绞风心中一惊，“主上？”作为杀手，绞风的感知力绝不会漏过藏匿在某处的任何一个人的，除非那人藏身之地在百米之外，这是作为一个杀手的骄傲。
　　“十息”穆靖平淡的吐出两个字，举步欲要返回城中，绞风一瞬明白了大名鼎鼎的靖王在刚才的举动不过是猜的，嘴角一挑，就要像穆靖刚才望过的地方冲去。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纵身跃出，跪在穆靖脚边，用略带孩子气的声音抱怨，“主上这是使诈！无痕不服气，主上欺负人~”
　　“说说吧，方志凡怎么回复的。”那夜，绞风最终告诉穆靖，落入顾相手中那封方将军的“回信”只是他的拜帖，而拜帖上只有寥寥几笔，却足以让顾相气歪了胡子，‘欲与将军同饮共卧’，绝对的顽劣，十足的玩世不恭。既然顾相手中的是方志凡的戏谑之笔，那么真正的回复就必定在无痕那里，而无痕本人却迟迟没有返回，这才有了今夜这一幕。
　　“主上以为千里马最大的悲哀是什么？”无痕狡黠一笑，“猜不对主上可要答应不治无痕的罪哟~”
　　穆靖冷冷的看他一眼，眸光一扫，无痕就俯下身去，再不敢玩笑，穆靖正色，语气中最后一丝感情也被略去，“去找绯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无痕领命”跪伏的无痕几个纵身就消失在穆靖的视线中。

　　“主上这次可是吓坏无痕了”绞风一脸的不可思议，“风还从没见过你如此爽快的处置过谁呢。”
　　穆靖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的脸，许久，冷笑一声。绞风顿时生出一身冷汗，他干笑两声，显然是想起某夜自己的“出轨”行为了，“主上，您可从来不翻旧账的……您可不能因为绞风而毁了自己的一世英明啊……”
　　看他如临大敌的样子，穆靖冷哼一声也不再吓他，“不能骈死槽间，是千里马最大的悲哀。”
　　“主上的意思是……”绞风小心翼翼的问，生怕一个不对，穆靖翻起旧账，整治他的不敬。
　　穆靖瞥他一眼，语气又找回了一丝温度，“方志凡是说，遇到知己者，才是士最大悲哀。”
　　“那么他口中的知己可是……”绞风是何等人物，察觉出穆靖的语气开始回温，立刻丢掉语气里那份谨慎。
　　“是何人？”穆靖明知故问，语气中透着些许的漫不经心。
　　“当然是主上，这天下间，只要主上愿意，可以做任何一人的知己。”绞风半认真半玩笑回了一句，随即低头看着脚尖。
　　“那么，遇到靖，他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穆靖玩味的看着他，语气中多半是威胁。
　　“唉~”绞风咧嘴，“那时他大大的不幸，千里马若是不遇伯乐，最多是遗憾，而方志凡遇到主上，怕是要肝脑涂地了。说白了，主上啊，方志凡这老小子可是只老狐狸，他这是拐着玩的向您表忠心呢，士为知己者死，他这可是把一生荣辱都托付给您，要为您效犬马之劳，您可不能便宜他啊。”
　　闻言，穆靖勾唇笑了，“既然不想效忠皇上，安度一生，那靖就如他所愿，给他个鞠躬尽瘁的机会。”
　　“主上果然远见万里，让人想不爱都难啊。”绞风轻叹，那语气里明显是掩不住的愉悦。
　　穆靖瞪他，继而自己也笑了，好一个绞风啊，不管究竟是因为什么让方志凡下定决心效忠于自己，自己最终还是遂了他的愿，方志凡这事，究竟是人力还是天为，自己也就不再计较了。“果真运气也是实力，风，老天总是向着你的。”
　　“主上英明，绞风的运气再碰到主上之前都是背着走的，可见您这是无私的把自己的运气都转嫁给风了，其实吧，风原来是想悠闲度日的，是您把绞风从盛世太平中叫醒，绞风这辈子可就赖上您了，您可要负全责。”绞风也狡黠的笑，那笑容虽然有些欠揍却显然比无痕那笑容顺眼多了，是融进了全部的希望和信任吧，穆靖心中一暖，微微颔首，既然许给风纵马踏川的愿，在有生之年，穆靖绝不会负你，亦不负自己的野心。

作者有话说

　　绞风于小穆而言是不同的~~
生死兄弟亦如知己般的默契可是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