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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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蘅
我是头老牛，但不是一般的老牛。
我可是西天座下得道的神牛啊！后来才跳槽到天庭做了仙人坐骑的！
可惜，我的主人从天界下到人间，从此再也没回去。
我不知道为何身为仙人的主人那么快就死去了，一如我不知道眼前的少年为何这么快乐。
他是主人的儿子，也是我现在的主人。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在这么穷苦的也可以这么快乐，一如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明明流着仙人的血却仍然是个凡人
这仙人的血带给他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和英明神武聪慧绝顶的我交流。
“阿青阿青，现在该种地了。”
“阿青阿青，犁地用力点。”
“阿青阿青……”
“阿青阿青……”
啊啊啊啊啊我受够了！阿青你妹啊！老子是神牛啊你怎么可以让我做耕地这么粗鲁的事情！还有阿青是什么见鬼的名字啊？！老子的本名叫青蘅！青蘅！
老子决定了！给你找个媳妇！
2、世宁
我只是个放牛郎，可我很快乐。
春天，我看着白雪融成小溪，然后将土地翻松，播下种子。
夏天，我带着阿青去山间的那汪泉水，他青色的背脊在清泉里特别好看。
秋天，我收获种下的庄稼，大地总是那么宽容，给我那么多的回报。
冬天，我在炉子里埋上地瓜，屋子暖和起来的时候地瓜也可以吃了。
别人都叫我牛郎，但其实我的名字叫世宁，那是我不靠谱的爹娘给起的，但我不是很介意。其实比起世宁这个拗口的名字，牛郎更适合我。
我有一个秘密，就是别人眼里的阿青和我眼里的，是不一样的。
阿青是头老年，但我有时看他，他却是一个很美丽的男子。
也许美丽这词不适合男人，但你知道，农民不怎么读书的。总之他总是穿着一身青色的袍子，很好的料子，我一直想扒下来卖钱来着。嗯，还有他的头发很长，比我长，脑门上有个鬼画符。
阿青明明长着一张十分年轻的脸，却总是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
他经常一边吃草跟我磨磨叨叨的，总让我想起村头那个老叼狗尾草的混混——让人很想抽他。
有一天他依旧叼着草，突然跟我来了句“我说我给你找个媳妇吧。”当时他笑得那叫一猥琐。
其实我对找媳妇不是很感冒，不过这么大人了没媳妇的确有点说不过去。所以我想了想，答应了。
他带我去了一个水潭，也就是在那里，我看到了仙女。
还有我一辈子的劫数。
3、织衣
我是个作针线活的绣娘，只不过是天上的。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织出最绮丽的布匹，让他们在羲和出巡的时候为那名日神铺开道路。
有一次，我偷偷的跑到天门去看羲和出巡，那时我的做品化成天边的彩霞，那么美丽。但是正当我激动地时候，他们却变成了灰色的尘埃，洋洋洒洒的铺满了天空。
我愣在那里，感到有什么冰冷的液体从脸庞划过。
他们告诉我，那是眼泪，凡人才会有的东西。
因为那滴泪，我被关入绝情岭整整三年。
仙人，是不需要眼泪的。
绝情岭其实也不是很可怕，只是……什么都没有，很寂寞。
之后，我和以前一样，每天纺纺布、和姐妹们聊聊天。
然后有一天，正值蟠桃宴会，我和姐妹们偷偷溜下天庭，跑到人间界去玩 。
在那里，我们发现一处水潭，很清澈，于是我们褪下羽衣，下水游玩。
我们太快乐了，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当我们匆匆忙忙的爬出水潭时，我突然发现我的羽衣不见了。
他们已经飞远，可我却只能站在潭边任由风吹干了里衣。
树丛里走出来一名少年，浑身都是补丁，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
他的手里拿着我的羽衣，脸红得能渗出血，他磕磕巴巴的说着‘不好意思……我我我只是垂涎姑娘美貌……呃不是垂涎是嫉恨呃也不是……不是我的主意是阿青的……姑娘我衣服还你你要找就找阿青吧……’
我微微弯唇，真是有趣，这就是凡人吗？
“我叫织衣。”
“啊？我，我叫世宁。”他歪着头想了想，又加了句“不过大家都叫我牛郎。”
他的笑容很灿烂。
4、阿青
老子最近很开心，开心到犁地都十分卖力！
因为我终于给那个小混球找到媳妇了！仙人的孩子，自然要娶个仙人当媳妇。
说真的，那个叫织衣的仙女长的还真漂亮。以后的娃娃肯定是一顶一的美人。
当时她来的这小茅屋的时候那叫一蓬荜生辉。世宁那傻小子都看傻眼了~
老子真是开心啊！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么大个人还没讨到媳妇我可是对不起主人的。
所以尽管那小子一脸别扭纠结跟‘其实我爹不是我爹我娘不是我娘其实我是X家之后怀着血海深仇’似的，老子还是很激动的把他俩的事给成了。
不过不知道为啥，那仙女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很别扭。
5、世宁
她叫织衣，很好听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样美丽。
我几乎不敢相信她会嫁给我，因为她那么美丽，而我只是个放牛郎。
她说，我是她见过的最有趣的人。
我不太理解她的话，一如我并不懂那些圣贤书。
我只是个牧牛人，每天放放牛耕耕地就可以很快乐。
她的手真的很巧，可以织出城里那些绣娘全都无法比拟的华美布匹。
因为她，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从茅房到了瓦房，从小瓦房到了大瓦房，我也开始看看书，做点小生意。
又过了几年，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之后她又给了我一个女孩。两个孩子都那么可爱，粉团似的。
她有时候会问我她的羽衣在哪里，但我从来不告诉她。
我们很幸福。
6、织衣
我嫁给他，因为他很有趣，另外，我也想知道，‘情’的滋味。
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终有一天，我是要回到天庭的。
更何况，据我所知，凡人的爱，没有永恒。
我突然很想回去，但我没有羽衣。
我问他羽衣在哪里，他从来笑而不答。
我该回去的，可我回不去。
然后，有一天，我见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西王母
7、阿青
老子正在很开心的吃草，却感到了一阵惊寒。
“青蘅，很久不见呢。”
西！王！母！
我立刻化为人形，青色袍摆扬起，满是萧杀。
眼前明艳的女子臂上托着一只青鸟：“青蘅，你本是佛祖坐下的神牛，可苦沦落于此？”
我不言，沦落么？可我很快乐。
她摇了摇头，“梵天印，放在你身上真是浪费。”
我看着她，挤出一句话：“老子高兴！”我想，我的笑一定很扭曲。
丰腴的手臂抬起，青葱一样的手指点上香腮，她微微笑道：“不如，给我吧。”
青鸟展翅飞起，落在我的前额。
我知道她要什么：我额前的梵天印。
老子的梵天印岂是说给就给的？！
可青鸟真的很强，连老子都抵不住。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取走梵天印。
然后，在她驾云离开时，我看到了噩梦一样的场景。
织衣，也走了，自愿的。
可怜老子一生精明，居然在找媳妇上面栽了。
8、世宁
当我带着孩子回来的时候，织衣不见了，阿青倒在血泊里，是人的样貌。
他说，真抱歉啊，给你找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媳妇。
我注意到原先他脑门上面‘卐’型的鬼画符不见了。他说那是梵天印，已经和他的生命结为一体，在无法分开。
他说，他就要死了，不要去找织衣，因为她已背叛。
我问他，梵天印，是在她手里吗？
他说，在西王母手里。不过织衣又拿走了他的角。
他说，剥下他的皮吧，这样他的魂魄还可以看着我。
然后，他就死了。
我听话的剥下他的皮，将他埋在了屋后的那片山坡。
在然后，我翻出来我藏起的羽衣。有些旧，有些破，但我可以用它去天上。
我问孩子们，想不想去找妈妈。
他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9、织衣
我又一次被关入绝情岭。很黑，很冷，可以令人忘记一切情缘的，绝情岭。
我早该知道是这个结果的。
我是仙人，不该有人类的感情。我有了情，也就有了罪。
这一次，比上一次久了太多，也许是这一次的缘没那么容易尽。
好久好久以后，我被放了出来，却没有被带回绣房，而是去了天河边。
世宁站在那里。
隔着一条河水，我们久久的凝望。
西王母说，‘为什么你就是忘不掉他呢？这样你就再也无法回天庭了啊。’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10、世宁
我在天河的尽头，见到了织衣。
她看着我，眼泪盈满了眼眶。
可我居然感不到丝毫怜惜。
“把阿青还给我。”我伸手。
她说，不要
把阿青还给我吧！我求你。
我这么说。
阿青，那个总是叼着根草象混混一样的家伙，那个有时做出高深莫测好像村头算命陈瞎子一样的表情的家伙。
那个天天说要给我找个媳妇的家伙……
“阿青就这么重要么？比我重要？”
阿青和你，那个重要？
你很好、很好，可是……
可是阿青是我出生时便守在我身边的，他总是磨磨叨叨磨磨叨叨的说要给我找个媳妇，无论我在被人瞧不起，再穷再苦，他都一直在我身边。
我已经习惯了他的磨叨，他的欠揍。
他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不会背叛。
“这样啊……”织衣轻叹，“我终于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11、织衣
我终于明白，我并不爱他。
我只是贪恋。
贪恋人间的温馨，人间的热闹，人间的许许多多、星星点点。
我以为那是爱，但我只是新鲜。
所以我有罪。
并不是我以为的情，而是我，扰乱了姻缘。
世宁身上流着仙人的血，他若娶一个凡人为妻，那么这份力量会越来越小，最后归于平静。
我的出现，打破了这样的平衡。
我用爱情作为借口，留在了人间，甚至……生下了孩子。
他们年岁越长，就越会受到体内高纯度的仙血的影响，若我不在，便会平稳很多。
还有青蘅，他错就错在，不该给世宁找一个仙女为妻。
我们必须分开。
可是当他哭着对我说‘把阿青还给我吧！我求你！’的时候，我的心却隐隐颤抖。依稀，我又看到了那个有着灿烂笑容的少年。
为何不成全他呢？
12、青蘅
世宁那混小子真是气死我了！我叫他不要去找织衣那丫头他居然带着俩娃子去了天河！
你说你这不是找不自在么？！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腻腻歪歪的干嘛？！是不是男子汉？！
等等等等等，你说什么？！‘把阿青还给我吧！我求你！’？！有木有搞错？！本神牛对你没意思！
西王母淡淡叹息：“青蘅，你不该让他们遇见的。”
切，你管老子！
她从天庭走下，青鸟带领着喜鹊作她足下的梯子。
“世宁，你不该来这里。”
“我只要阿青。”
“青蘅本身和梵天印息息相关，可梵天印毕竟不能留在人间，你身上仙人血的力量也不足以是你留在天界，你若相见青蘅，便只能留在这天河岸边，如此，你也愿意么？”
“是的，我愿意。”
愿意你妹啊？！世宁你脑子被东家的驴子踢了啊？！人间花花绿绿大把漂亮妹子何苦单恋一枝花！就算是想着老子也不用这样啊，逝者往生啊谁都跟你这么说过吧？！
13、世宁
西王母跟我说可以见到阿青的时候，我很开心。
她说：“你的孩子，就留在天庭吧。”
他们问道：“天庭可以见到妈妈么？”
西王母微微笑道：“你们的妈妈犯了错，只能留在天河畔。不过，等你们大一点会翔云了，可以下来看她。”
于是他们答应了。
于是天河边上只剩下了我和织衣。
还有一大堆喜鹊。
织衣沉默着，托着牛角和梵天印走了过来。
“很抱歉。”她这么说。
我没有回答。
我手中的牛皮，和梵天印、牛角混在了一起。然后，阿青显出了人形。
我笑了，很开心。
14、织衣
我知道，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也许我们，都错了。
从此以后，只有这一天，他的青蘅可以以实体现身。
有罪的我无法回到天界。
来过天庭的他也无法回到人间。
这是，永罚。
15、最后
七夕之日，牛郎织女相会，这是众所周知的。
也那一日，神牛青蘅才能恢复实体，回到牛郎的身边。
就像以前一样，磨磨叨叨的，活像他的老妈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