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花开》东来子未

2、淡然 淡然二十七

　　“对不起，我们停止营业了，银行系统到五点就不能再办业务了，实在不好意思。”缓声安慰着客户。随手按动遥控器，卷闸门慢慢下降，快速收拾着钱箱、重要空白凭证和传票，核数、交接、封箱……
　　“同志们，今儿预警系统一切正常！”授权柜员大声宣布。“欧耶！无惊无险又一天……”大家一阵轻松，起码今天不会下岗了嘿嘿嘿。
　　缓缓走出开着空调、满是玻璃墙的单位，傍晚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身上。她抬头眺下远山，忽然脑海中蹦出儿时语文课本中常用的一些词儿“落日的余晖、金灿灿的光芒”，怎么好像活了这么多年才刚刚感受到身边自然的美。双手合十伸个懒腰、闭着眼深吸口气，感觉着晚风拂面，“嗯，又见到阳光了，真好呵呵……”她轻轻地笑。
　　绕过硕大的广告牌，慢慢顺着小巷走。小卖部、小吃店、菜摊、肉铺……老板忙着吆喝、顾客忙着挑选，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大声呵斥孩子别乱跑……一切都那么安然，回家的路隔绝了都市的冰冷与喧嚣。塞上耳机惬然地听歌，慢慢地想今儿晚上是吃饭呢还是吃饭呢还是吃饭呢？同事都逗她可得减肥了，她打趣道“等有了对象一定好好减肥呵呵……”。
　　哐哐哐招牌性地用脚踢三下门，立刻听到老妈在厨房一溜小跑的声音，嘴上还不停念叨“来了来了，你个臭丫头，拿着钥匙都不自己开门。又用脚踹门，啥时候能学会淑女点啊？都跟你说多少次了……”
　　她拨拉开门，倚在妈妈身上咯咯咯地笑“老妈，我上一天班要累死了，啥都不想干，妈妈妈妈妈妈……”
　　“你个死小孩儿，快三十了，还没个正行，快洗手吃饭……”赵妈妈宠溺地笑着点她脑门。
　　“遵命！”赵卫夸张的敬了个童子军大礼，逗得看报纸的赵爸爸哈哈地乐。
　　“啊好饱，老妈你撑死我了……”赵卫拍着肚子摊在餐厅椅子上。
　　“滚一边儿去，天天念叨着要减肥，还顿顿吃撑着，没出息的东西，看你找不找得到对象……”赵妈妈怒斥。
　　“哎我就奇了个怪了嘿，您是我亲妈不，人亲妈都劝孩子多吃，恐怕少吃一口，您可倒好，都不让我吃饭啊……爸，你看我妈啊……”赵卫扯着老爸袖子撒娇。
　　赵爸爸忙里偷闲放下报纸轻哼“你俩这是民族内部矛盾，本政府不予解决，全凭你们自愿和解啊！”
　　“老爸不带这样的啊，您这是变相偏袒，哪次不是我给我妈竖白旗？您啥时候能给我撑回腰啊？”她气鼓鼓地抱怨。
　　“得，老爸这回好好给我姑娘撑腰啊，明儿你休班，正好顺便相个亲，老爸好好给你出谋划策！”赵爸爸一脸贼笑。
　　“天啊，不会吧，2012快点来吧……”赵卫一片哀号，话音未落嗖的一下钻进卧室。
　　老妈一路追去，就只剩下在外面拍门的份。“赵卫啊，人家男孩儿条件可好了，重点医学院研究生毕业，据说还想读博士呢。市医院外科医生，个子又高人又斯文，家里条件更是好。你张阿姨都说了，关键是人家孩子人品好，有上进心……赵卫，你听没听见我说啊，你给我开开门，这孩子……”
　　赵卫塞上耳机，打开电脑，跟好友一阵窃笑。武薇使劲撺掇她“老卫啊，明儿好好打扮打扮，找个医生多好啊，又稳定赚的又多，人孩子皮囊还好，你说你何德何能啊能求此如意郎君？”
　　“滚，死女人，姑奶奶我有那么差吗？我这虽不性感，可我感性吧，就算不感性，我还有理性呢，再不济，我还有自知之明呢，这就是最大优点。切……”一片话说的武薇笑喷了一电脑屏幕的水，大叫着让赵卫拿命来赔。
　　赵卫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时常安慰自己，够幸运的了，父母健在、家庭和睦、本科毕业、工作稳定，回头哪天到了结婚年龄划拉个男人一嫁，一辈子足以。她不求多飞黄腾达，但求安稳踏实；不羡轰轰烈烈，但愿像父母一样细水长流。给人感觉对什么都淡淡的，不过分关心更不会死争硬夺；遇到认识人嘴角勾笑，倒也让人挑不出不是。她一度这么安排了自己的人生，哪知世事无常，有些事不是不会发生而是暂时没遇到，有些人不是不在乎只是不是对的那一个……
　　电脑里循环放映的歌声缓缓飘出窗外，奶茶清凉的嗓音似乎带着一股无奈的凄凉……
　　后来，
　　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
　　消失在人海。
　　后来，
　　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后来，后来的一切都印着成长的足迹，是华发暮年时的回忆。后来终于见到了那个人，才明白不是自己情浅、只是无缘……如果赵卫提前知道后来的一切，那么还会继续吗？会不会远远地逃开，逃开那些事、尤其那个人？她曾问过自己后悔当年吗？轻轻笑过，穷其一生仍记得那一年的霎时花开，只是心里会永远坠坠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