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花季》结木雨

5、五 宫本娜被一

　　宫本娜被一股力量后推一个踉跄。她天生的平衡感不好，当她认为自己快要跌倒时，一只手稳健地抓住她的手腕，避免应该发生的事故。

　　她茫然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瞬间，似乎还有没有反应过来。

　　“你，还好吗？”陌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一时的怪异气氛，一下子把宫本娜拉回现实。

　　“…谢谢。”宫本娜阴阳差错地答道。本来应该由她先开口道谢的话语却由对方勉强掀开空白。

　　“在道谢之前，能向我道歉吗？”他的声音十分独特，独特得能与他交谈或是偶尔路过碰巧听到的人印象深刻。稍带玩味似的语气不得不使宫本娜警觉。

　　她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是一个高个子，微卷的金发，蓝色的眼眸，穿着一身随意的休闲装却使他显示出高雅不凡的气质。当宫本娜再一次注视他的眼睛时，发现对方正好奇地观察自己。

　　这令她涌起一股名为“气愤”的情感，那是因为他的眼神——探究的眼神。

　　“无论如何…谢谢你。”说完离去。转身的一阵风撩起她黑色的发丝。扑面而来的风是寒冷的，仿佛刚才两个人因说话而呼出的雾气从来都没融入空气中。

　　……
　　“Samons"
　　"Yes"
　　似乎那个男人遇到了熟人。

　　院落的那盏瓦斯灯扑闪着，如同在漆黑的森林中被禁锢在玻璃容器的萤火虫，努力维持微弱的光源。晚风轻轻拂过，灯光像是如约一般扑灭了，余下残留的“沙沙”声。最终，也都浸没在黑暗。

　　宫本娜出神地盯着刚才那会儿还洒在木地板上的光斑，尽管不亮，但很清晰，尤其在这个茫茫天穹寻找不到星星的黑夜。她伸出手去抚摸，试图感觉那抹光斑遗留下的余温。然而，当触到冰冷粗糙的木地板时，手猛的一缩，她睁大眼睛，紧紧盯着那片黑暗的空虚。

　　这个时刻，这栋房子安静得就连一根针掉落下都能听见声响，不，应该纠正成“这栋房子一直都很安静”。时而会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时而会有树叶飘舞的声音和很轻的落地声。

　　那特大叔带着命令的语气突然地让自己去美国，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一切都在Sally那个可恶的女人的掌控之下。

　　Sally是COVER STORY赞助商董事长的女儿，凭借父亲的商业地位在COVER STORY叫嚣，COVER STORY的专聘画家无不提防那个女人，甚至屈服于她。宫本娜是个例外，她从不像他人一样讨好那个女人，也不向那个女人屈膝低头。即使无风不起浪，Sally曾经用金钱威胁宫本娜退出，那法子对她毫无用处，没想到竟拿那特大叔施压来逼退她。宫本娜认为那个女人更适合选择“出计谋”这个见不着光的行业。

　　至少，那特大叔——那位曾经宫本娜把他当作父亲的人是Sally的傀儡，而她不是。

　　六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
　　决定去美国，并不是应允他的“要求”，而是遵守自己的信仰。
　　就在离开的前一天，宫本娜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书店遇到那特大叔，或许是偶然。
　　他的脸色苍白，脸上的皱纹加深了些许，看起来就像一位不得不承认时间匆匆流逝的老人。

　　皮卡迪利广场的哈查兹书店

　　宫本娜怀着“能抱几本书去美国也不错”的心理推门走出书店，咖啡色的门把手上系着一个金色的铃铛，它总是礼貌地以悦耳的铃声欢迎进进出出的人们，宫本娜喜欢这个毫不起眼的装饰，铃铛伴随门被推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暂时驱散她心底的阴影。
　　那瞬间，赫然对上意想不到的来着熟悉的双眼。
　　几天不见的那特大叔少了几分开朗,多了些许惆怅,少许白发夹杂在柔顺的黑发中,仿佛他认真思考的样子浮现在眼前.
　　有一会儿的错愕,一会儿的吃惊,一会儿的担心,一会儿的原谅.但全部的情感都隐藏在她棕色的眼哞里,沉没于深不见底的海洋.咽下出于本能关心的问话,跳入耳膜的音节变成毫不感情的: “你好.”
　　“小娜.”那特大叔艰难地张开嘴,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就算说了什么,她也会无动于衷吧!
　　“没有你会过得很愉快,”女孩抬起棕色的眼睛注视他,不带感情地直指尖锐的话题.她漂亮高傲的眼睛似乎想传达什么,但又拼命压制着, “我不需要你了.”
　　那特大叔紧紧地捏着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原本平整的包装顿时多了些许褶皱.好吧,他绝望得似乎只把剩余的希望放在抓住的这根稻草上,如果这孩子收下它,也许他还可以在身处灰色的世界中看到一丝光芒,即使不是美丽的七彩.
　　“小娜,”他开口,压抑着满世界的伤感,只求得那接受的言语,”上次你看上的相框,我买下来了.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一阵小小的惊讶在宫本娜的心中如涟漪般渐渐荡开,令她吃惊的是,那特大叔竟然还会记住那沾满灰尘的陈年旧事,为了满足当时她稚气的幻想.她已经记不清哪时看上某个相框……
　　宫本娜微微抖动放在门把手上的右手,为了掩饰这微不足道的细节,倏地握紧把手.
　　随即,近日发生的一连串令人不快的回忆如同放录象一样回放,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复.
　　“你知道,我不喜欢把刚才所说的话重复一次.”她蹙起双眉,一系列动作随她的思想转变之快让人来不及察觉.
　　旋转扩大门拉开的弧度,金色的铃铛伴随忽起的风轻轻作响,很轻很轻.犹如乐章最后的余音.很重很重.就像杂碎陶瓷的闷响.
　　“再见.”生硬的语气宛如长鞭再一次无情的抽打那个可怜的人.
　　镶嵌咖啡色木框的玻璃门被长时间的拉扯后松了一口气似的合上了,送走一位刚离去的顾客,期待下一位来客的光临.
　　望着那个曾经有着俏皮笑容的女孩,现已被一层厚实的面具取代.那个曾经啊!都已经随风雨的逝去而消失了吗
　　那特大叔艰难地想从嘴里挤出”再见”一词.嗓音嘶哑,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最后低沉的喃喃道: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

　　一老一少之间的所有好象被抽空了,只剩下,那件未送出的礼物——暗橘色的精致相框守护并深藏着尘封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