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OL》忆秋千

3、2

　　二十三点。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不见一颗星辰。
　　我在黑暗中闭上眼睛，瞬间入梦。
　　真方便，这样完全不会有失眠的烦恼……
　　梦境世界的时间是与现实完全相反的，因此我在梦境中醒来的时候阳光正透过窗子暖暖地照进来，在地上映出一片的金色光华。
　　好神奇！虽然知道是梦我还是忍不住感叹。每晚两次的穿越感真是令人凌乱，在我的角度来看就是晚上闭眼然后睁眼白天啊！万一某天我走在大街上一眨眼，就发现身处梦境怎么办？现实中的身体就那样直挺挺地倒下去会不会被地上的蚂蚁咬到啊……咳！好吧，重点是，倒在马路上被车碾了可是弄不好就会要命的啊！又或是被人当做中暑给送去医院喝同样要我命的十滴水，并且最后付钱的还是我自己，真是想想都觉得苦逼啊！
　　我一边胡想一边打开门，却见一个小男孩呆站在面前，右手微举，维持着敲门的动作，似乎是因为门突然打开而惊吓了一下。
　　人？NPC？……这、这就是白阳的想象物么？好可爱的粟发正太！
　　“那个……若雪姐姐，这是新出的甜品喔！”正太回过神对我笑了下，递来一个精美的盒子。
　　我偏头向正太身后看去，整个小村已经是热闹无比，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愣了愣，然后低头接过盒子。
　　“你叫什么？”我问。
　　男孩一脸烂笑，仿佛和我已经无比熟捻：“若雪姐姐是不是睡迷糊了？我是郑汰啊～”
　　好一个郑汰……
　　我眼角不由抽抽了几下。
　　“好啦若雪姐姐，我继续去送甜品噜。”郑汰带着可爱的笑容转过身，临走前还不忘回过头说，“再见。”
　　这时候屋外晨光明媚，隐约的鸟叫淹没在人们欢乐的交谈声里，热闹非凡。
　　我握了握腰间的细长骑士剑，关了门一口气跑出了村子。

　　打怪打怪打怪。这是我唯一的念头。
　　我一边跑一边砍杀了一路的小怪，直到远离村外的草地尽头才停住脚步。
　　草地的尽头是一片森林。这片森林里的树高而巨大，茂盛的树冠几乎遮了天穹，只留几点碎屑般的光斑。幽幽暗暗，透出的满是神秘的诱惑，以及……危险的味道。
　　“你确定要进去么？”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淡笑的声音。
　　是蜃，我不用回头就知道。然而待回过头我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因为出现在我身后的并不是系统窗，而是实体的蜃。
　　“喂喂，你是系统啊，怎么随随便便就出来了？”我惊讶道。
　　蜃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专注地看着我的眼睛，语气淡淡：“为什么跑出村子？”
　　“呃……练级啊。”
　　“真心话？”蜃笑如轻风，夜一般的黑瞳看得我突然有点慌乱。
　　“你不是会读心么，还问我干什么。”我的声音不可抑制地有些颤抖。
　　只见蜃信步走来，衣袂轻动，有一种特别的轻灵感：“难道，你现在不想对人倾诉些什么吗？”
　　“我……”我无言。
　　这个时候蜃的瞳中竟无丝毫戏谑之意，反而却是满眼柔和。阳光照在那对永夜般的眸子上，反射出秋水明光，清如月华。月华轻漾，我突然有种想说什么的冲动，但欲言又止。
　　那是……魅惑之瞳么。我有一点心惊。
　　面前的蜃高挑唇角，轻声开口：“虽然我都知道，但有些事还是自己说出来比较好。小若雪，这里是你的梦境，你的想象，如果你把我当做你的依靠，那么我就会是你的依靠。”
　　然后蜃沉默了，他看着我，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我知道我完了，对于想象的一切，我根本没有抵抗力。
　　蜃说，如果我把他当做自己的依靠，那么他就会是我的依靠。
　　是……依靠呢。

　　“蜃……”我开口，顿了顿还是把原来的话咽了下去，嘴巴微张许久，然后眉眼轻轻一弯，“你可是越来越啰嗦咯。”
　　只听空气中，若有若无，一声轻叹。蜃站在我的面前，衣袂飘动，恍若天仙。
　　“不就是怕生吗，有什么好矜持的。”蜃的笑染上了一抹促狭，“哦对了，今天是七夕，打算怎么过？”
　　“哈？还能怎么过～打怪练级噜，如果蜃能作弊给我一个好装备那我就开心死了！”
　　“喔，那你要失望了，要我作弊是不可能的。”看着我有点遗憾的表情，蜃笑得十分得意，甚至十分欠扁……咳！
　　就在我眼角正抽抽得起劲的时候，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道光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过七夕怎么样？”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记得看过一些故事桥段：某校长突发奇想把学生丢去亚龙满地跑的平原美名其日野外求生；某骑士长突发奇想要锻炼学生的亲和力便把学生扔去给小孩子讲故事，本身来是去广场的，可“不小心”走反了方向……咳！总之，从这之后，我就十分讨厌突发奇想。况且现在蜃笑得好阴险的样子……
　　蜃突然换上一脸太阳般的灿笑，眨眨眼睛，好像在问我：“现在呢？”
　　……现在更阴险啦啊喂！
　　只见蜃突然敛起笑容认真看我，弄得我一愣神，被他拉住了左手也没反应：“好了我们走吧。”
　　“什么？！”啊喂！我还没同意呢！我心中抗议。可这显然没什么效果，心中刚叫一句，待到下一秒，眼前就换了一个场景。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座城市。石彻的城墙虽然不能用高耸入云来形容，却也不低了，从大开着的城门看，城墙的厚度也是吓人，这真是太难为打攻城战的勇士们了啊！我心中一边吐糟蜃这个传送不算作弊吗一边感叹。
　　蜃拉着我进城道：“这座城空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人了，你不打算去逛逛么？”
　　“……你不是知道我怕生的么？”我沉默着让蜃拉了一段路才开口说。
　　那的确是怕没错。自从一次次地被伤害后，我就再也不曾相信过现实中的所有人了。我总觉得，他们看我的时候，眼底满是怨毒。
　　蜃回头凝望着我，琉璃眸中华光流转，他突然轻叹了口气：“别把他们当人。”
　　……敢问你这是在给我灌输什么思想呀啊喂！“其实你也没把我当人不是么。”蜃眼中一黯，复又染上笑意，像是自嘲，“至于白阳，对你来说也只是一个游戏任务吧，你从来都没打算真的和他成为朋友，甚至伙伴。对不对？”
　　“对。”我咬咬牙承认。
　　令我惊讶的是蜃竟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伸手揉乱我的头发，复又细细捋好：“太好了，你终于愿意口头承认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酸了一下。
　　眼前的蜃一袭白衣，眉眼带笑，琉璃眸深得使我无法看透他的心。他就如同临世尘寰的仙子一般，绝代风华，举世无双，那一张不沾尘世的脸上挂着淡如清风的笑，好像永远也不会忧伤，永远也不会难过，永永远远都是如此淡然，亦或漠然……
　　“不过你这种心态可不对喔，如果你打心底不相信任何人，那么一旦你的想象力附着于那些人身上，他们一定会排斥你。”
　　什么嘛，反正被排斥惯了……我在心中消极地碎碎念。只是还没念多少，就被蜃纤长的玉指给戳中了额头。
　　“答应我，试着再相信一次，好不好？”蜃说。
　　看着那深邃的瞳仁，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也许，心中还是有抱着些许期望的吧，即使一次又一次地失望过……
　　“蜃，”我开口，“我的确不把你当做人，因为在我眼里，人是不完全可信的。”
　　蜃淡笑：“我知道。”
　　我回给他一个微笑，继续道：“而对于你，我会无条件相信。你是蜃啊，那些人，怎么和你比……”
　　这一刻，晨风初起，天边晓月黯淡；柳丝飞舞，花丛幽香轻浮。眼前人眉呈青黛，清丽绝俗；身后景境意恬淡，可以入画。
　　蜃的笑容中第一次沾上了些孩子气：“我可以看到，你的话出于真心。走吧，你在野外吃了那么多野果子，现在带你去酒馆尝尝鲜。”
　　“蜃请客的吗？”我眨眨眼，突然想起自己根本没有这里的钱币，于是巴巴地看着他。
　　他明白我的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好声好气地回答道：“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