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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夜 闇の子守唄(上) 转眼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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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又是一年的新春,三月的暖风拂过平安京的每个角落,唤醒所有沉睡中的生灵。炫目的樱花相继盛开,将整个都城装点得更加风雅,四通八达的宽阔街道上,各路行人逐渐多了起来,贵族们也开始为今度的樱花祭做准备。
然而,恐怕只有清晨草叶上的晶莹露珠才会知晓,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瓢泼骤雨,究竟下了多久。
朝日驱散乌云,将温暖的光芒洒向一度被淋湿的大地,空气中充满着青草的清新芳香。
悦耳的鸟鸣,唤回了我一度完全消失的意识,一束温暖的晨光透过窗边的缝隙,照进这昏暗的房内,表明黑夜已经完结,而我还没从床铺上爬起来,侍女夜梅就像往常一样,直接掀起间隔在内室和外室之间的二道竹帘,来到我面前。
“琉璃公主,参议大人和夫人请您去用早膳。”
“.......”对那婉转的清脆女声充耳不闻,我索性把被子拉过了头顶。
“琉璃公主?您身体又不舒服吗?最近...听夫人的侍女们说,参议大人可能会找阴阳师来府邸,驱除邪障...至从,流萤公主嫁入藤原左大臣家之后,府里的气氛确实变得诡异了不少,也许....”
“...姐姐...”蜷缩在被褥下的黑暗中,我捏紧了右手腕上的黑曜石手镯“...那女人还是决定要拔除我呢,在利用完了你之后,终于...”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夜梅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我并没注意,但最终我还是决定起身让她为我梳妆整齐后去中殿用早膳。
而身为参议的父亲与同样出身贵族的后母,早已经坐在那里等着我了。
“红月,你这孩子从前可完全不是这样,原本那么开朗又懂事的你究竟是为何....?”
“如若现在的红月,真的让父亲大人这般的憎恶,那直接把红月重新丢回蛮荒山林间,便可”面对父亲的责问,我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桌前,那身华贵的樱红十二单衣,将我苍白的脸庞映衬的更为木讷如同手工人偶一般。
“啊啊,真可惜了一个长得那么标志的漂亮女孩呢,这个样子恐怕是无论如何都嫁不出去的吧”后母毫不掩饰意图地开口道“不知道若是请来阴阳师驱除了邪障之后,会不会稍微有所好转呢?”
“呵,谁知道呢....?”我故意微微低下脸,让额前整齐的刘海与两鬓修长的发束遮住自己的表情。
其实,自己现今的状况我早已心知肚明,就算目前我依旧还是个人,但也迟早会完全被鬼之血侵蚀,变为真正的鬼吧。赶在那之前,就被阴阳师拨除掉,对我而言或许并非是什么坏事。
所以,我就这样默默地接受了父亲的决定,回到自己房里,坐在边廊上凝望着院中那颗盛开的樱花树。
不知不觉,夕阳的光辉已经染红了天边的云霞,染红了满树的樱花,也同样染红了我略显苍白的脸。
这样的景致,令我不禁想起了故乡最后一刻那悲惨的样子,泪悄然滑落而下合上双眸,我轻轻唱起母亲教的歌。
——切勿沉幻梦,亦勿常作悲
月光明如水,为我照心间,花色舞似灼,代我指前路,累累成罪曲,盈盈满心胸
垂手入流水,将心付长河,月将思作语,随波成蓝色
每从人中过,心伤怎奈何,此去无归所,唯余风瑟瑟,踌躇步夕途,但向夜深处
昨已随波去,今亦不回头,月以指作弦,将身染蓝色
黎明不得见,长夜何其多,便如心中曲,亦若云烟过
垂手入流水,将心付长河,花色再撩人,时至亦散落——蓝染(地狱少女二笼ED)
我等一族,不过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也曾是为朝廷所用的鬼斩之刃,然却终因那逐渐展现出的强大力量,遭到人类与阴阳师的畏忌,继而被贬为“鬼”受到驱逐,从此躲进深山野林与幽冥为伴,不再见天日。
或许,也曾有过许多的怨恨与不甘,或许也曾想过要在这黑暗中,诅咒那些自私又无情的懦弱人类。
然而,我们最终却选择了放下一切,继续自己平静的生活,远离人类的视线,甚至还天真的以为,将来总有一天会被他们所接受,能够重新回到有阳光的世界里,可是我们等来的却只有漫天的大火和化为灰烬的故乡!
啊啊,多么可笑的存在,纵使被逼上绝路,也依旧执着地奉行着,曾经身为鬼斩之刃的信念——绝不能伤害人类。
若说,这才是传闻中那些会吃人的鬼之一族的真实面目,又有谁会相信呢?
晚风拂过吹干了泪水,我怡然站起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便回到了略显昏暗的房间里,这才注意到,除我之外房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虽然中间隔着二层竹帘,无法看清对方的样貌但我依旧颇为肯定的开口道。
“....请问,坐在这二道竹帘之后的阴阳师大人,您是来拨除我的吗?”
“在下至始至终,都没有过要拨除琉璃公主的打算,而且阴阳师也是不能够拨除人类的。”
竹帘对面传来的,是一个显得格外沉稳且平淡的磁性男声,对方毫不犹豫的回答倒是让我感到很意外。
“您...真的认为,我是人,而并非‘鬼’吗?”
“那是事实与在下的意志毫不相关。”
“.....所以呢?您就不打算对我采取任何措施了吗?还是说,仅仅只是为了顺我父亲的意才这么做的?”
“.....琉璃公主,是在期待着被拨除吗?”
面对我明显咄咄逼人的提问,那位阴阳师微微沉默了,接着就反问了一个令我后背发凉的问题...为什么他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一般情况下难道不是应该优先反驳我的话才对吗?真的很奇怪这个阴阳师究竟...。
“呵,也许是的呢,就算无法去到极乐世界也无所谓,继续停留在这里的话,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痛苦而已吧”
“琉璃公主....真像是一只不小心跌入蛛网中的蝴蝶,越是挣扎就只会被蛛丝缠得越紧....”
“——!?....莫非...阴阳师大人您听到了我的歌...?”
依旧平淡的声线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叹语音,他虽没点明我却清楚地听懂了那句话里的含义。
“是的,正是因为听到了如此美妙的歌声,才使得在下无法去惊扰琉璃公主,而做出未经允许就进入房里这般失礼的举动,希望公主能够原谅在下的诸多无礼之处。”
“呵,大人您言重了,能够得到您的赞赏,本是我的荣幸。”
好似社交辞令般的话语,但我却丝毫没觉得他有在刻意奉承我的意思,因为本就毫无那个必要。
“在下不过是所言其实而已,琉璃公主的歌确实十分动人,却也充满了说不出的忧伤与绝望....那种深刻的渲染力,纵使是听者恐怕也都能够感同身受了,只是在下不明白,如若本就不想得救的话,那又为何要继续苦苦挣扎?”
“......您确实,是个非同一般的角色呢,阴阳师大人”
“在下不过是一介普通的阴阳师,只是感受到琉璃公主歌中的境遇,觉得似曾相识,才会有此一问。”
仿佛明白我不愿过多谈及这个问题似的,他暗示我自己不会再继续追问。
这位至始至终几乎都显得非常冷静沉稳的阴阳师,令我觉得十分不解,按理来说他不可能对我的真实身份没有察觉,但却表现得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从不谈及任何过于直接的问题,也不会过分追问。
就好像,他之所以来这里,既不是为了拨除我,也不是为了调查我的真实身份,而仅仅只是为了与我闲聊似的。
明明连对方的样貌都不知道,我却觉得他是个可以相信的人,而且越是与他对谈,我就越是能深刻地感受到他更多非同常人的特质,然后我明白了,若是冒然与这个阴阳师对抗的话,纵使是拥有浓郁鬼之血的自己,也毫无疑问将会一败涂地,但是我想知道,如果真的公然与他对抗的话,这个非同一般的阴阳师究竟又会选择怎么做...。。
“那么,想必大人您一定有听说过鬼之一族的传闻吧?”
我略显沉静的语音未落,突如奇来的强风,便卷着无数血红的樱花花瓣,毫无预兆地向着他袭去,瞬间间隔在我与他之间的二层竹帘,就已被风撕裂撞击到他身后的门上,然而纵使如此他也依旧镇定自若地端坐在原地,既没采取任何压制手段,也没显得慌乱惊愕,他只是一动不动看着站在四五米之外身穿素雅樱红单衣的我。
随着风的逐渐减弱,樱花瓣如雪般地飘落而下,他抬起左手,轻轻接住了几片绯红的花瓣。
“琉璃公主,明明拥有鬼族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可纵使是带着如此深刻的怨恨,却也从未真正伤害到任何人,这已经足够证明,你其实远比真正的人类还要更加的温柔,也更加的善良,不是吗?”
刹那间,落入他手中的花瓣,全部变成了绯红色的美丽蝴蝶,轻盈地飞旋而起炫目的舞动着。
“....呵,真正温柔的人,其实应该是阴阳师大人您才对吧....”
居然,可以将我用怨恨执念幻化出的血樱花,轻而易举地净化成有生命的美丽蝴蝶...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
“琉璃公主,过奖了,在下不过是在尽本职之责而已。”
一身洁丽的白色狩衣,将他那非同一般的脱俗气质完美地衬托了出来,端坐在眼前不远处的男子,那张异常俊美的脸上只显露出镇定与静淡,就如同他的声音那般,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惊于色”的气概。
“那么,我可否请问阴阳师大人您的名谓?”
“在下名为,安倍晴明”
或许,早在听到我的歌声那时,他就已经读懂了我的本质,但我似乎直到最后,也没能参透他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