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绯想夜 红月の唄》最后的爱丽丝

16、第七夜 月盈の时 爱恋の奏曲（下）

　　完全没料到，藤原浩哲此次前来的目的，竟然会是应姐姐的邀请，希望我能够过去看望她。想必是我之前特意把贴身的黑曜石手镯留给她，而使得她感到不安了吧。虽然后来她有拜托晴明大人，将手镯还给了我，但以姐姐的性格来看，果然没亲眼确认我平安，就一定免不了继续担心。
　　于是，在得到晴明大人的同意之后，我便跟着藤原浩哲去了左大臣的府邸。姐姐一如既往待在自己的厢房中，多日不见，似乎又变得成熟了不少，明明就只大我几分钟而已。
　　“果然，女孩子一旦成了别人的妻子，就会老得很快呢...本来就该一样大的，可不管是晴明大人，还是弥月跟冥天他们，都还一直当我是个小孩子！想想真不公平啊！”
　　“小月就保持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哦。大家都喜欢这样的小月，不是吗？”给我沏上一杯清茶，姐姐一贯温柔地微笑道。
　　“可是，一直都是个小孩子的话...他就永远也不可能...正视我的存在了。”我自顾自说出的话，让姐姐颇有些惊讶。
　　“哎呀，我们家小月，莫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她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来啊...而且那副露骨的雀跃神情，又是什么意思？？“告诉姐姐，究竟是哪位有才之士，能够蒙我们家可爱的小月如此仰慕？想必他前世一定是积了不少恩德吧！”
　　“.......”忽然发觉到，整天待在深闺之中的姐姐，果然是寂寞了啊！！！
　　“呃...既然会因为被对方当成小孩子而烦恼，那就说明，这个人年纪一定跟你差的比较多吧？”
　　“.......”我很是无奈地趴在矮桌上，看着难得神采奕奕的自家姐姐，连吐槽的精神都没有了。
　　“......啊啦，该不会小月，你喜欢的是——”
　　“好了啦！姐姐你就不要乱猜了，还是说说突然这么急着叫我过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被欺负了？又发生灵异事件了？还是...想偷跑出去玩？？”
　　“哎？我可还什么也没说出来呢...这反应还真的是——呵呵，我们家小月果然最可爱了！”
　　“（扶额）.......那个，能麻烦你，开始讲重点可以吗？”
　　“嗯，其实啊，姐姐是如论如何，也想要第一个告诉小月。所以才那么着急，叫你过来的哦！”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浅红，然后悄悄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哎哎哎哎——！？？？？什、什么——！？？？你能再说一遍吗？？？”下一秒，我就震惊得差点跳起来。
　　“才不要呢，小月你明明就不耳背的。”
　　“可、可是，这个那个——不是应该第一个告诉藤原浩哲的嘛！怎么能先告诉我！难道你是想——”
　　“不是啦！”一把拉住准备起身的我，姐姐依然笑着解释“因为我们是双胞胎嘛，以前干什么都总是有心灵感应的。所以果然还是，想先告诉小月呢！”
　　“那、那我，究竟该说什么才对啊？？明、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小鬼，就算你忽、忽然告诉我说‘你就要做小姨了’我、我也....”
　　“噗——哈哈哈哈....小月啊，你真的好可爱哦！居然就因为这个，都能紧张成这样子。那要是以后，轮到你自己的时候，岂不是紧张的连话也不会说了？”
　　“有什么好笑的啊！我还早得很呢！你还是先操心自己的问题吧！万一要是生个女儿，可就糟糕了啊！”
　　“哎？为什么？难道小月你不喜欢女孩儿么？”
　　“拜托！这跟喜好没关系啦！姐姐你不会是忘记了，我们不是人类的事情吧。如果生的是女儿，那她也必定将背负上跟我们一样的力量，不是吗？”
　　或许，我不该把现实的残酷，如此直接地摆在满心喜悦的姐姐面前。但就算我们继续逃避下去，该来的也终究会来，谁都阻止不了。
　　“所以，姐姐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小月.....”
　　“嗯....”没等她说出想要拜托的事究竟是什么，我就已经提前给出了自己的答复。只因为，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世上没有人会拒绝自己的要求吧。
　　当夕阳染红天边时，我才告辞准备回去。姐姐还是很不舍地专程送我到大门口，目送着我离开。
　　城内的朱雀大道上，行人并不多，迎面而来的晚风中，带着秋日特有的凉意，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冥气息。
　　无法不去在意，之前道满先生那句未说完的话，尤其是在姐姐已怀有身孕的现在，我真的很害怕她与她的孩子，可能受到攻击。
　　鬼之血，恐怕其本质远比母亲告知我们的，要更加可怕。否则晴明大人就绝不会有那般出人意料的反常态度。但是，如果我继续这样一无所知下去的话，那姐姐.....。
　　就像是暗中被什么指引着一样，我心不在焉地向前走，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完全走错了方向，竟然又一次来到了一条戾桥前。
　　“.......”但这次站在桥上的人，却并非是身穿漆□□袍，手持禅杖的芦屋道满。
　　“晴明...大人？”此时正闭着双眼，面向东北方向，静立于桥上的白衣阴阳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出现。
　　“.......”那张白净的俊美脸庞一如既往地平静。掠过河面的风，吹起他披散着的乌黑发丝，以及白色狩衣宽大的衣袖。虚幻的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去踪影了似的。
　　“.......”见此情状，我可没那个胆子去打扰他，所以也只好转身。准备直接回家去。谁知还没等我迈出一步，他就突然出声叫住了我。
　　“为什么你要来这里？红月。”
　　“....没什么啦，只是边走路边想事情，结果一回神就已经在这里了而已...”
　　“你...果然还是想要知道吧，纵使我已经那般明确地告诫过你了。”他转过身来，看向我肯定地说道。
　　“所以，晴明大人，是专程来这里阻止我的吗？”缓步走上木桥，我并没有逃避他的目光。
　　“红月，你要明白，那个真相并非是现在的你，所能够承受得了的。”
　　“因为，我还是个小孩子，对吗？而晴明大人，作为我父亲所委托的监护人，就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下意识地避开了我显得过于直执的视线，他接着道“今天，我已经去拜访过天宫大人了。就你的事情向他做了求证。”
　　“结果呢？父亲，他告诉你了什么真相？说我跟姐姐，其实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儿？”
　　“红月，你果然已经有所察觉了吗？”
　　“.........”对于他丝毫不显惊诧的反应，我暂且保持了沉默。
　　“没想到，我们，竟会如此相似，却又那般的不同....”
　　“晴明大人，我会保护姐姐和她的孩子的。就算要去使用，那不该使用的力量，也在所不惜！”
　　“.......”而这次换他沉默了下来，然后再次看向正注视着他的我“可是红月，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你的监护人。现在不是，以后也绝不会是。”
　　“那么你又是否，能让自己去坦然接受这个事实？想必，你一定无法回答我吧。”那瞬间，我看到，映在他眼中的自己，已经不再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又或许从来都不是。
　　只因在这个荒谬的世间，没有哪一种情感，是不会让人感到沉重的。更何况，我与他，又都有着彼此所不能舍弃的坚持。
　　“如若我接受了那个事实，你就能够保证不会后悔吗？”
　　“嗯，我保证。”毫不犹豫的回答，显得多么有勇无谋。但我知道，自己的坚持并非源于完全的鲁莽冲动。
　　“红月，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微微苦笑着，他却没有指责我的发言欠妥。
　　“再明白不过了。虽然红月涉世经验尚浅，但有些事只靠感觉已经十分能够体会。记得以前我就说过，既然第一次我没有选择逃走，那么之后不论再选择多少次，我也都不会逃走了。”
　　“呵，确实呢。既然如此，我便没什么理由再继续阻止你了。但是红月，千万要小心，别因此迷失了自己...”
　　沐浴在盈月之下的俊美阴阳师，至此就完全沉默了下来，只是静静地凝望着东北方的夜空若有所思。
　　而我也没再继续说什么，安静的站在他身边，看着桥下无声流淌的幽深河水。清冷的气息，仿佛幻觉般的至水面升起，让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好冷.....”潜意识地低喃。可我其实并不清楚，究竟为何觉得冷，明明秋天才刚刚来临。
　　“是啊，确实...很冷呢。”不曾想，这次他不仅注意到了我近乎听不清的低语，而且还出声作了回应。
　　那别有意味的语音中，带着一丝落寞的叹息。虽说，我总也猜不到他所想的事情，但却能体会到，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真实情感。
　　或许，正如道满先生所说的，我很擅长感知他人的本质，尤其是身为“主人”的安倍晴明。
　　因此，在他忽然转过身，将我紧紧抱住的时候，我也丝毫没觉得惊诧，反而松了口气似地安心下来。
　　“这样活着一定很累吧。其实，晴明大人，稍微对自己好一点，也是没关系的哦。”我知道，他和姐姐一样，总是宁愿压抑自己的真心，都要把大局放在第一位，往往受到伤害，也只会隐藏起来，暗自神伤而已。
　　“不...红月，人都是贪心的，我也不例外。所以希望你，不要让我继续这样沉沦下去...”传入耳畔的低语，温柔之中却也混夹着些许疼痛。有时候我会想，若他不是成年人，或许就不必如此严苛地束缚自己了吧。
　　“晴明大人，如今的红月，恐怕仅仅只能办得到一件事。那便是代你去原谅，你所不能原谅的那个自己。”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能被原谅的。关键只看，你想不想要去原谅而已。
　　感觉到他温暖的指端，轻轻穿过我脑后的发间，颇有点疑惑的我下意识抬起脸，望向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白净脸庞。而他此时，也正在注视着我。目光中既没有平常的淡漠，也没有习惯的严正，只是如暖风般的温柔。但那究竟，是否就是一种释然？现在的我，还并未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你知道吗？我从来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想要去倾尽所有，只为留住，那仅仅是由一个人所给予的温暖...可现在，我终于体会到了，世上没有什么能够战胜这种感情，更无法去阻止。就像浩哲所说的那样，纵使是我，也绝不可能会例外...”
　　显然对于他说的话，我还是完全的一知半解，所以只好先保持安静，茫然地望着他。
　　似乎早料到了我会是这种反应，所以他并没有因为我的沉默，而感到丝毫意外，依旧是那般温柔地微笑着...然后，非常自然地微微俯身，持起我垂落的鬓发，置于唇前轻轻一吻。
　　虽然，这根本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触碰。但我却还是一下子就血气上涌，整张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晴...晴明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我努力想要表现的镇定，但结果很显然是失败了。
　　其实，我并非是不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反而恰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觉得惊诧，觉得难以置信。
　　“你知道的，不是吗？”只是简单的一句问话而已，却令我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因为此时的他，才真正是存在于我的身边，我伸出手就能够触碰到的地方，而不再显得那般孤高且遥远.....。
　　为什么呢？他是想告诉我，自己已经不会再只当我是个小孩子，那样看待了吗？
　　“知...知道是知道...可...”几乎不敢抬头看他，我现在的样子，或许根本就还完全是个小孩子吧！
　　“呵，怎么？你觉得害怕了吗？”他的大手轻轻拂过我的头顶，臂弯温柔地揽住我的肩，将我重新带回到那个充满清雅菊香的安逸怀抱里“没关系的，你只需要继续做你自己就好，不用特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才，没有害怕呢。只是被晴明大人一贯突然地作风，给吓到了而已...”
　　他的温柔，总是能够瞬间平复我原本混乱的心绪。所以我想，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安心感，一定就是我在追寻着的那个未来了吧。
　　而悬于头顶的那轮盈月，不仅照亮了漆黑的夜空，也同时照亮了我们的归所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