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逸》水远烟微

5、第五章 盛会（一）

　　蓝天白云，千里万里。樊城沐府中，出现前所未有的热闹。聚英园外的长廊里，整整停放着一整排的轿子，每一顶轿子皆有二四个轿夫守着。聚英园傍河而建，园内高台长亭四座，皆是圆柱雕檐，高阔可容百人。此刻，无论是亭内还是亭外方圆数十米，流水线般设着数百张桌椅。人声鼎沸，人影绰绰，可谓热闹之极。
　　“名副其实的武林盛会，让人叹为观止啊！”慕汐儿双眼痴痴地巡视着四周，喃喃道：“都说东临国崇武，果然名不虚传。可惜，我南嘉国以文为尊，这等武林盛会只怕是见不到的。”
　　“是啊，奴婢从来没有见过这等阵势！”舒儿满眼的震惊之余还带着一些胆怯，她小心地凑近慕汐儿，小声说道：“小姐，你看这个个看起来都厉害得不得了，那，那什么武林盟主岂非是神一般的人物？”
　　慕汐儿闻言扑哧一笑，“什么神一样的人物。所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们虽然看起来厉害得很，说不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更何况，依本侠女看，这里面没有一个抵得上瑾哥哥的。”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偷眼觑向周围，见大家都在谈笑风生，这才放心地放下手，拉着舒儿在近旁仅剩不多的一张空桌子坐下。
　　“奇怪，那亭子中的是什么人？好大的排场啊，为什么他们就能坐在那么好的位置呢？”慕汐儿疑惑地望向亭中，四座大亭子，里面皆设三套桌椅，而且里面的人，衣着华贵，行举落落大方，与亭下的一些人还是有着比较明显的区别的。
　　“那是四大世家，地位自然不一般。”旁边邻桌上的一个刚刚入座的青年人闻言便转过头好意解释道。
　　“四大世家？”慕汐儿更是疑惑。
　　“是咱们东临国武林四大世家，左右两边分别是祁阳陆家、居延山欧阳家，还有中间一左一右，就更不简单了，分别是淮安司徒家和临安城周家。”那青年显然有些讶异慕汐儿的疑惑。
　　“哦，原来如此。“慕汐儿有些讷讷地点点头，其实她哪知道那哪家跟哪家，为了掩饰自己这一外族人士，故作一番了然的神情，“难怪。咳，自小归山学艺，竟是这般孤陋寡闻了。”说着还不忘向那青双拳一抱，“多谢兄台相告啊。”
　　“客气，客气。”那青年抱拳回礼，见慕汐儿生得一副娇颜雪颜，炯亮有神的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甚是可爱，心下一动，脸上微红，刹时转过身去。
　　舒儿在一旁见状抿嘴一笑，慕汐儿有些怪异地瞪了舒儿一眼，待欲说话间，去见园门口处，一个熟悉的雪白身影遥遥而来，瞬时狂喜不已，“音姐姐？”
　　莫寂然引着司马疏音和徐绩两人缓缓走向席间，引得不少人抬首张望。此刻，慕汐儿蹦的离开桌子，欢愉地跑向司马疏音，一双大眼睛亮得如同明镜，“音姐姐，你也来啦，太好了。”
　　司马疏音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慕汐儿一把拉过她的手，“走，坐那里去。”说着便也不顾旁边的两人径自就往原先的位置走去。
　　“等等。”莫寂然有些急切地叫住了两人，“姑娘，我们可以往亭子里面坐的。”
　　“无妨。”司马疏音一边轻缓地说着，一边任由慕汐儿拉着，“你们，自便。”
　　“自然陪同姑娘。”莫寂然脱口而出，笑着看了一眼徐绩，便紧步跟上。
　　徐绩手摇羽扇，含笑跟上，一派儒雅。
　　几人便在这张有些角落的桌前坐下，疏音居中，慕汐儿和莫寂然分居两侧，徐绩坐在莫寂然的身侧，舒儿自然在慕汐儿左侧。桌上，瓜果糕点道道精致新鲜，有酒有茶。司马疏音自然地伸手捞过桌上的茶壶，翻过倒置的五个茶杯，各自斟了过去。放下茶壶，白袂拂动，伸手将茶杯缓缓送至嘴边轻呷起来。一整个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般自然随意，没有客气的邀请，没有伪作的矜持，从容随性。
　　慕汐儿嘻嘻一笑，伸手端过一杯缓缓饮下。莫寂然微微一愣，继而灿然一笑，举杯便品。徐绩垂眸，以手捊了一下胡须。
　　席上觥筹交错，豪言壮语不绝于耳。此刻，中左亭中一个浅紫青衫男子站起，手握青瓷酒杯，一派优雅地走下亭来。
　　不少人一下子就被那个修长儒雅身影所吸引，但见他剑眉温眸，嘴边笑容满溢，谦和有度。举手投足间，无不洋溢着潇洒从容的大家之风。他行至席间，向亭下诸位举杯敬酒，“如今天下昌盛武林太平，不乏诸位游走江湖行侠仗义之功。武林三载不曾有此盛会，借此之际，司徒珉敬大家一杯。”
　　　“好。”这时，中右亭中亦站起一人，“司徒公子说得不错，盛会难得，良时不再，天下英雄尽聚于此，自当共饮相勉。”但观那人阔眉星眸，一身的刚毅正直之气，正是周家第二子周颐。
　　“好。”亭下一片欢呼，一时群豪共起，豪气冲天，“喝，自当无醉不归。”此时，空中雁阵飞过，婉作一副绝妙丽景。
　　“真想不到，三年前，各大门派混战交恶，如今，这一番和平盛景，实在让人激动。”
　　“是啊，武林终于恢复真正的太平啦！”
　　“这还多亏了沐盟主的侠义之举啊！”
　　“四大世家亦不乏其鼎力之功啊．．．”
　　．．．．．．
　　一时，底下一片赞溢感叹之词，不绝于耳。
　　司徒珉面露欣慰，转首间，不料瞥见丈远处一张熟悉的笑脸，几乎就在同时，一抹淡然写意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淡眸微垂，恬静若水，从容如云。刹那间，司徒珉只觉周遭一切如同虚设朦胧的背景，只余那淡淡的翦影愈见清晰，几乎可以看到她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是谁？心中正有一番起伏间，人已然走到那桌近前。
　　“司徒大哥。”莫寂然一眼瞧见趋步而来之人，有些兴奋地站起身来。
　　“寂然，来了怎么不去亭中坐？”司徒珉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莫寂然，又温和地看了同桌上的几人，最后将目光缓缓地投注在疏音身上。
　　莫寂然瞥了一眼身侧的疏音，清秀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窘迫来，“这里也很好啊。”
　　“嗯，是很好。”司徒珉温和的目光始终不离疏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不知，在下可否也坐于此？”
　　慕汐儿一见来了这么个亭中的大人物，当下兴奋不已，立即答道：“当然可以了，公子请坐。”
　　徐绩眸中隐隐闪过一丝精光，但又很快隐去，抬眼间一片慈善的笑意，“世人都说，这四大世家中，司徒温润如玉，周家刚毅清冽，如今一见，公子卓然之姿，果不其然。”
　　“不敢，神算先生过赞了。”司徒珉向诸位略作一揖，便洒然坐下，正好对上疏音的脸，谦和一笑，“不知，这几位朋友是．．．”
　　慕汐儿见问，微微一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这时便听到一个舒缓的声音说道：“司马疏音。”这才恍觉，照依样画葫芦地说道：“慕汐儿。”顺手一指，“这是舒儿。”
　　“盟主到——”一个高亢响亮的声音有些突兀地传来，全场一静，刷刷刷，目光全部投向那凌势而来的一群人。
　　回川之宏远，山巅之凌傲！这便是众人的第一感觉。沐风大步流星而来，身后跟着数人，威武刚猛。
　　待得沐风在四亭前的高台上站定，众人齐齐将双拳一抱，“拜见盟主。”声震如雷，响彻高空。
　　慕汐儿和舒儿浑身一哆嗦，面面相觑，“好强的气势啊！”
　　司徒珉温和的目光拂过疏音的脸庞，见她依旧一副云般疏淡的神情，嘴角微微扬起极淡的笑意，恍然觉得，那浅笑里深蕴千山万水，胜过人间一切绮景。
　　“诸位，沐某有幸，能得各路英雄亲临鄙府。”沐风立于台上，风吹得他宽袍猎猎飞扬，愈发显得他气宇轩昂，“三年来，江湖上风平浪静。各门各派能守诺弃兵止戈，休养生息以壮我东临武林之雄风，沐某在此，谢过诸位了。”
　　“这都是沐盟主当年仗义之功，武林才有如今的太平盛况。”
　　“是啊，沐盟主武能服众，德能胜人，实是众所钦服。”
　　“盟主，我等誓死追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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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喝采鼓掌声此起彼伏，声势浩荡。
　　“那盟主真是神人不成？怎会如此受推崇？”慕汐儿啧啧数声，一脸不可思议。
　　“沐盟主数年以来，倾心倾力整顿武林颓靡之风，虽不在朝为官，所作所为，于百姓社稷可谓是造福不浅啊！”司徒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如今，朝廷中尚且风雨不止，只有在这武林中或许可见太平一二。”
　　“武林有太平？”慕汐儿忽然想起天涯客栈一事，心下不以为然地嘀咕了一声，“是吗？”
　　“各位，三年整顿，想我武林中人定是德升艺拔，能人辈出。沐某虽说数载以来无过于武林，尚不敢言及有功。”沐风内力逼音，浑厚的声音洪洪而出，“所以，此番英雄会上，还望诸位，重新推举一位德高望重、人人心服的豪杰出来，由他领头，众人齐奉号令，共振武林雄风。”话语一出，全场倏地一静。
　　“咦，他怎么不当盟主了？”慕汐儿略一挑眉，自然而然地，疑惑地看向疏音。见她仍旧静坐不语，舒云悠悠，偶尔执壶为大家添添茶酒，一派闲雅从容，让人不禁暗下叹服。
　　“避祸。”淡而缓的两个字一出，同桌上之人不由齐齐望向司马疏音。
　　“其祸为何？”司徒珉目光有些灼然。
　　“朝乱。”又是简而缓的两字，但这却让司徒珉当头棒喝般，眼神一震，“可是，结党之由？”
　　司马疏音淡淡一笑，却是不语。
　　莫寂然有些呆愣，虽然他不能窥见其深层之意，但这结党二字何尝不是让他顿醒，沐大哥与朝庭中人走得近的还不是他宁侯家吗？难道，朝廷近日果会有祸乱发生？
　　徐绩双眉一拧，握着扇骨的手不由紧了紧。
　　“盟主，这是为何？我们所服之人不正是盟主吗？”一个满脸透着精悍之气的中年男子最先发问出声。
　　“是啊，盟主之能，众人可都是看在眼里，服在心里。”
　　．．．
　　“既然沐大侠不愿承盟主之辛，众位何必强人所难呢？”大家正我一语你一句地争论不休的时候，一个嘹亮的声音振风而来，众人诧异地循声回头，却见一群人阵势浩荡地闯进园来。当先一人青色长袍，乍看一派儒雅之风，然再看其浓眉深眼，散发着一股凌厉之势，让人心中不由一警。
　　“是他，李狗。”慕汐儿霍地站起身，满脸地愤愤之色，引得近处几位频频相看，舒儿有些怯怯地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衣袖，“小姐。”这一拉，慕汐儿也恍觉自己太冲动，脑中又涌出昔日受辱的那一幕，心下不由戚戚起来。
　　“勿躁，勿忧。”司马疏音淡淡的声音舒展而开，正中慕汐儿心中所怒所惧，慕汐儿却不疑有他，只觉心下一下子就安定下来，缓缓坐下，却见司马疏音轻轻地推来一杯酒，对，是酒，好似要给她壮胆的样子。慕汐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司徒珉惊讶于疏音对那慕汐儿潜移默化的影响力，虽有些疑惑慕汐儿这番举措的动因，却也不多询问，只是心中对那淡然的女子更添一种说不明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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