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逸》水远烟微

2、第二章 武林大会？

　　“那我叫你音姐姐可好？”慕汐儿双眸熠熠生辉，“我初来乍到，没有什么朋友，难得见到姐姐倍感投缘。心下便升起这亲近之心，还望姐姐不要嫌弃。”说到最后声音渐小，带着希冀又夹着担忧，好似真怕司马疏音嫌弃了她。
　　司马疏音淡淡一笑，“好。”澄澈双眸静然若水，提起茶壶悠然地倒了两杯茶，轻轻地推到慕汐儿主仆俩人身前。
　　“嘻嘻。”慕汐儿见疏音竟为自己倒起茶来，乐得眉笑颜开，举杯便饮，却被身旁的那女子一把握住，“小姐，等等。”说着便先将自己的那杯一饮而下。
　　“大胆。”慕汐儿看着自家女婢的这一连番动作，顿觉尴尬无比，着急地向疏音看去，却见疏音正静静地垂眸自饮，一派悠然娴静，心下稍安，便向身旁的女婢斥道：“舒儿，不得对音姐姐无礼。”
　　“是，可是小姐，出门在外，还是．．．小心点为好。”舒儿有些心虚地说道，对面那人清和淡远，悠然自处，怎可做那下毒等龌龊之事，她也只不过是习惯性地为小姐试食而已。
　　“音姐姐，你不要介意，疏儿只是习惯了而已。”慕汐儿身子往前一倾，双眉皱起，双唇一扁，半道歉半撒娇地说道。
　　“无妨。”轻轻缓缓的声音，说不出的悦耳。
　　慕汐儿咧嘴一笑，伸手一捞，将那杯茶缓缓饮下，还很是夸张地咂咂嘴，又将空杯推向疏音，讨好般地灿笑道：“还要。”
　　司马疏音嘴角扬起一个极细的弧度，轻缓地说道：“够了。”
　　啊？慕汐儿和舒儿皆是一愣，却见司马疏音缓缓站起，一阵弱风拂过，俩人只觉眼前轻轻拂过一片白芒，便见疏音已然将青笠戴上。
　　“你要走啦？”慕汐儿急急站起，扯住疏音的袖口，慌声道：“你，真的生气啦？”
　　青色斗笠掩去她的大部分面容，雪白下巴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轻缓地说道：“你已没事。我，需继续前行。”言毕，轻然转身，如来时一般，染雾裁云，飘然而去。
　　慕汐儿望着那离去的烟轻般的修长身影，呆了呆，继而又咧嘴嘻嘻一笑：“舒儿，这位姐姐真有意思。”炯亮的双眸忽又一顿，“可是，她说的‘我已没事’，是什么意思？”
　　“丫头。”一个散逸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慕汐儿微微一吓，心中一震：如斯动听的声音！循声侧身向那人看去，顿时疑惑的双眸那亮如星辰：好生灵透散漫的一双眼睛！墨发随意半束，中分额发有些调皮地遮住了眉尾，露出中额，映月垂影般直泻而下便是俊挺窄鼻，那禁不住微扬的嘴角似乎正宣扬着主人欢愉的心情。
　　“多谢啦！”清越的声音再次散入耳膜，慕汐儿只觉眼前颀长身影一晃，待再次回神，只得见那人遥遥而去的背影：浅灰窄袖束腰长袍，下摆同那如墨长发随着散漫的步伐而微微晃动。艳阳下，其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圈，几欲眩晕人的双眼。潇洒如风，马之神骏和仙鹤之灵逸居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慕汐儿努力眨了眨双眼，有些呆愣地说道：“舒儿，东临国原也是有这般人物的！还有，他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啊？”
　　一旁的舒儿蹙着眉头摇摇头，很是小心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见各个好似都腰佩刀剑，不乏凶神恶煞的，又见自己家主子一副好奇得不得了的样子，心中甚是忐忑不安，“奴婢不知，奴婢只想劝小姐早些回去，免得主子们担心。”
　　“不行。”慕汐儿美目一横，“我还没见到那什么第一美人呢，这世上，不可能再有比瑾哥哥更美的人了。”
　　舒儿朝天翻了个白眼，“小姐，瑾少爷要知道你再拿他跟女人比，非得有一年半载都不理你了。”
　　“少废话，我们待会马上进城。本侠女闭关十七年了，该出来见识见识了。”慕汐儿笑得面如桃花，“待我回去，看谁敢笑我只是只金丝雀。尤其是敏贞那臭丫头，本侠女非得摘下她那高傲的假面孔不可。”
　　舒儿看着自家小姐一副振翅欲飞的样子，顿时垮下肩来，嘀咕道：‘那也得有命回去啊！”
　　斜阳欲暮，瑟瑟风起。樊城中，一大批江湖人士涌入城中。街道两旁客栈店铺林立，此刻街上行人络绎不绝，虽是日暮时分，亦是热闹非凡。举目望去，一整排的酒旗风中飘扬，最为醒目的是一张暗红色酒旗，锦帛作成，宽大柔韧，迎风猎猎飘扬，大有雄踞一方的凌傲气势。
　　“真热闹啊！”慕汐儿站在街道中间东张西望，一脸的兴奋，“舒儿，我们终于进城啦！”不待旁边的绿裙女子回答，便又右臂一指，双眼炯亮地说道：“好有气势的客栈，我们今晚就宿在那儿。”
　　“小姐，俗话说，人多是非多。你看，有那么多人都进了那家客栈，万一．．．”不待舒儿说完，慕汐儿立马打断，“没有万一。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越多，江湖就越大。本小姐要闯的自然是大江湖。”说完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侍女，“要知道就带碧儿出来了，怕这怕那的。”说道此处又是嘻嘻一笑，“不过我可爱的舒儿你不用怕，有本侠女在，保你安然无恙。”说完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副技高胆大的样子惹得舒儿禁不住笑了起来，“是，我的大侠女。”
　　前方不远处，有一家简陋茶馆，恰好位于天涯客栈斜对面。一位白衣女子正坐于陋馆距门不远处，举筷用食，意态从容。所处位置，微微抬首间，便可将街上景光尽揽于眼内。可是，自始自终，白衣女子都未曾向街上看过一眼。
　　“好，好。”
　　“好．．．”
　　一阵阵粗犷的欢呼声从天涯客栈里传出，足以惊塞燕，起城乌。
　　慕汐儿迫不及待地奔进客栈，舒儿紧紧跟上，却在进入大门的那瞬间，舒儿毫无预兆地一头撞上突然停步不前的慕汐儿。正在诧异间，便又听到自家小姐一声兴奋的尖叫，“啊，武林大会，舒儿，是武林大会耶．．．”
　　“好，好．．．”慕汐儿的声音淹没在一阵阵叫喊声中。
　　天涯客栈里，楼分三层，红木作色，回廊四围，连檐回宇，四合院式，中间露空，设着大舞台，此刻，台上一个年轻男子长发高束，青袍修身，手持利剑，潇洒飞身而起，划撩出一道森寒剑气，直逼对方。但见对面那人，披发垂肩，寸须杂乱，一身深黑武装，煞是勇猛，见得剑气逼来，一个侧翻，弯刀横空而出，飞旋一圈，“吭”的一声生生格住刺来的剑锋。
　　“好．．．”又是满堂喝彩，慕汐儿激动地挤进台下围着的人群，跟着拍掌叫好。
　　“小姐。”舒儿焦急地叫着，一双机灵的眼睛环视起四周，见得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心中更是慌乱，待得回过头来，却是不见自家的人影，那急切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双唇都不由抖了起来，“小．．．小姐？”
　　“李昇，李昇，李昇．．．”台上刀光剑影，衣风阵阵，精彩的激斗掀起了全场的高潮，那名白袍男子身形飞闪如电，袂影难辨，招招疾厉，已然占了那带须男子的上方，台下众人不由激动地叫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李昇，李昇．．．”
　　青年男子忽的长啸一声，纵身一跃，空中几个急旋身，振臂挥剑而出，剑鸣铿锵，近台众人不由纷纷后退数步。
　　剑气一圈圈冷逼而出，砰地一声，那带须中年男子重重地抛向地面，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洒而出。
　　“李昇，李昇．．．”瞬间的宁静过后，突然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声，响彻整座客栈，经久不绝。
　　那带须黑衣男子缓缓站起，拭去嘴角血迹，向那李昇双拳一抱：“李大侠好俊的剑法，在下甘拜下风。”
　　李昇含笑抱拳回礼，“崔兄，多有得罪。”接着向台下众人一一抱拳施礼，一双朗目漾着谦容有度的笑容。
　　人群中的慕汐儿有些崇拜地看着台上彬彬有礼的俊朗身影，刚才那剑光袂影的精彩一幕犹在脑中上映，心中一时激动不已，“舒儿，这就是大侠风范，看到没有？”说着侧身去瞧，哪有舒儿的身影，心中一慌，转身去寻。此时，人群自动渐渐散去，纷纷走向客栈。慕汐儿心中又是一奇，忽又听得一个焦切万分的声音，“公．．．小姐，可找着你了。”
　　原来是人群自动散去，自然只剩尚在原地打转的俩人。慕汐儿见着舒儿心中一松，蓦然回首向台上看去，早已人去台空，哪有那叫李昇的青衣男子。心中微微失望，却也为这‘纯粹的比武’欣赏不已：事毕人去，无需太多的赞誉，潇洒当如斯。哈哈，这便是武林吗？
　　“小姐，吓死奴婢了。”舒儿大有一种劫后重生之感，眨着湿润的双眸，“小姐你若有什么闪失，奴婢回去就是死一百次都不够。不，就是现在回去，奴婢只怕也是死路一条了。”
　　慕汐儿见着舒儿一副担心得不得了的样子，竟是右手重重一拍她的肩膀，长吁一口气，摇摇头，一副万分感叹的样子，“人在水边走，怎能不湿鞋，何况又是江又是湖的。不过我本水中鱼，本当养在湖海中，怎能困于那金丝笼中呢？”
　　“噗嗤”舒儿见着自家小姐摇头晃脑，故作深沉的样子滑稽之极，不由破涕为笑，“小姐，你这话要敢在宫…家中讲，又得连累一批人跟你受罚了。”
　　“好了好了，难得出来一趟，讲什么家里？你让我过一回江湖瘾好吗？”慕汐儿眼珠子一转，这时才见天已然晦暗了下来，一抬头，天幕上几点星辰熠熠生辉，众星拱月，好似一幅精妙水墨画铺罩其上。环视四周，客栈里，雕梁画栋，风起，带动高挂着的成串灯笼左右晃动，柔光肆溢，好似泛起层层迷蒙清波。二三楼回廊上，不少人倚栏赏月。粗衣锦服，巾帽红袖，或浪客或商人甚或是官场中人，心下忽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