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卿城

6、从此是别家枝 “色

　　“色儿，你怎么回来了？”温润的声音传来。
　　墨于正坐在大厅的红木椅上，轻呷着茶水，淡极的铁观音，却芳香四溢，中间还混入了园中植的淡竹叶。
　　墨色的爹，今年已经三十有余，却依然俊美如铸。他今日着了一身苍青色的袍子，更衬得人挺拔如翠竹，身上自然透出一股子淡然与飘然。
　　墨色的爹，叫做墨哖，是当年名满京都的才子，和墨色的娘早年私定终身，就有了她。只可惜，生下她的瞬间，她娘就撒手西去了，她爹也至今未娶，守着空荡的宰相府。
　　墨哖对她，是极好的，这也是墨色为什么能一直横行霸道的原因。
　　“爹。”她对着他笑，虽然被那面纱隔住。
　　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那个有着啤酒肚，略显衰老的男子。
　　可是啊，爸爸，以后我的名字就叫做墨色了。
　　“色儿，你今天怎么回来了？”墨哖坐下，同她一起品那茶，这是父女二人共同的爱好。
　　说也奇怪，明明对于轩辕九曲一点多余的情感都没有，对着这身体的爹，她却情不自禁地生出了孺慕之思，仿佛真的回到了家。
　　“爹。九曲他，他打我，还不准我吃饭！”故作娇蛮地说着，墨色却在面纱下悄无声息地微笑，笑得肌肉发酸。
　　墨哖瞪大了眼，显得有些愤怒：“什么，他敢打你？乖色儿，让爹看看。”说着便伸手轻轻取下墨色敷在面上的纱。
　　他们坐的很近，就像真正的父女。
　　“嘶。”她还没叫痛，她爹就忍不住轻吸了口气，眸中满是心痛。
　　“我明天就上奏陛下，让他好好教训下他的弟弟！”温温的声音此刻拔得有些高，墨哖的面色泛起薄红。
　　墨色刚要应允，却看到了墨哖眼中的狐疑之色。
　　她僵了那么一会儿，手死死地攥住了袖口。
　　“爹，不要啊！那样九曲会更加讨厌我的！你帮我想想办法吧？怎么样才能让他爱上我？”她连忙思索着墨色应有的反应。
　　心口却有一处轻疼起来。
　　墨哖却轻笑起来，右手轻轻拍了拍她未受伤的脸颊：“我的傻孩子啊，你怎么就是放不下他呢？”
　　“爹，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他。”像是机器一般，她吐出台词。
　　“对了，你刚才说你还没有吃饭？该饿了吧？要吃什么？”墨哖又恢复了淡然的模样。
　　“糖醋排骨，桂花糕。”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他们相视而笑，这是墨色最爱吃的两样的东西。
　　墨色心想，多亏了身体里残余的记忆。
　　“老许！”不大的声音轻轻响起，片刻就有一个中年男子跪在眼前。墨色知道这是府中的医生。
　　老许行过礼后，就帮她细致地处理好了脸颊，还保证不会留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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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饱喝足，墨色欣喜地站起身：“爹，哥呢？”
　　墨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哥昨日去了西渡，还没回来。”
　　“这样啊，墨色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的耶！真是臭哥哥！”
　　墨色记得，她最爱的是哥哥和爹爹，现在回家了，怎能不询问一番呢？听到墨弄出门去了，她悄无痕迹地松了口气，要想不露出马脚来，还真是困难，应付一个就这么吃力，何况两个。
　　“色儿啊，看你的脸，爹真的很心疼啊。为了防止下次再发生这种事，爹要送你一个礼物。”
　　礼物？墨色满脸期待地看着墨哖。
　　其实墨色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独独在她爹和她哥面前，墨色就会如同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而一转身，又变成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王妃，更让她不解的是，为什么她做的那些事，都被无一例外地容忍了下来。
　　“出来吧。”墨哖深深地看进墨色的眼：“从此之后，他就是你的了。”
　　墨色被悄无声息从梁上飘落的人吓了一跳。
　　原来，一直有人在梁上吗？
　　“色儿，以后他就是你的影卫了。你的生命成为他的生命，他的生命，成为你的武器，不离不弃，这是墨家一直流传下的传统。”
　　从心底的，她不喜欢这个说法。
　　不喜欢拥有一个人的生命。
　　人与人之间，最好是毫无羁绊，那样走的时候，才能毫无留恋。
　　她不奢望回去，只是怕有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又成了一缕幽魂。但是，她又极爱这个说法。
　　赤裸裸的来到这个世上，自然是希望，走的时候，有一个人完全地属于她。所以，她要把他的模样记到心里去。
　　跪在地上的人一身黑衣，大概二十多岁，恭敬地低着头，看不清脸庞。他的身上有种极为干净的气息。并不是字面上的干净，而是就算他站在你面前，你也看不到他的干净。
　　这种人，随便扔到人堆里，就绝对找不到了。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轻蹙起眉，一双如烟的眸子锁住了地上的男子，不泄露出自己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