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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惺惺相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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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惺惺相惜
当祈霏月与夏子玥一同坐在那金光晃晃的帘子的后面,往下瞧见朝堂里几乎塞满了人。鉴于以前也没有亲身开这么大会的经历,祈霏月觉得这朝堂下面的密集程度有点让自己感觉胸闷恐慌。
也许正是因着自己的感觉如此惴惴,才令她更加敬佩夏子玥,因为眼看着帘子前面那距离那个朝堂更加近的刚刚过腰的小皇帝,如此气派威严宝象端庄,肯定是夏子玥这个母亲教导有方。来的一路上那些说书的,所有形容夏子玥的话都是千篇一律地好,好得还全是成语,说起来一串一串的,所以开始的时候祈霏月还是听不大懂,逼着夏无桀给解释解释,到后来夏无桀也有点解释不过来了,就说:“我也没听过这个,估计是新造出来的,反正还是夸她怎么怎么好就是了。”那个时候,祈霏月觉得,一个皇太后,好到让当代的百姓造成语来夸耀,那已经好到不是一个时代的层次了,必须景仰啊,但会不会只是她夏子玥比较会利用言论宣传呢?或许这也是她治国平天下的手段?人未到景仰先到,这多么的犀利,可以用名号秒杀一切的地步。
今日见到小皇帝上朝,一个传说中生来娘就被她夏子玥赐死归西,然后被夏子玥一手带大的小孩子,对待朝堂上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的大臣们能做到对答如流还略有威慑的程度,让祈霏月在心里头吃了好大的憋。
“他这么个样,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祈霏月问。
夏子玥闻言挑眉,思虑了一下,然后微笑道,“他自愿的。”
“他这样小,懂得什么叫自愿么?”祈霏月声音闷闷地。
“他要为他的生母报仇啊,不这样快快长大,何时才能报仇。”夏子玥眼含笑意,将望着略有惊色的祈霏月,“本来是可以让他不用这么辛苦的,也可以像那些民间的孩子一样慢慢地长大,但是,我啊,我有点等不及了。说到底还是我自私。”说完,夏子玥的神情也略有懊悔略有心疼地看着那个被她从襁褓就一个被窝窝一直搂到出百日的小皇上。
“等不及?”祈霏月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对啊,哀家是真的等不及了。一分一秒都等不得了。倒是你,你这个储皇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让人放心地把偌大一个宁国交给你啊?”夏子玥收了笑,无甚表情地看着她。
“你坐到这个位置上,是自愿的么?”祈霏月盯着她的眼,生怕错漏了一丝表情,问道。
“是,当然是,千百个自愿。”夏子玥答得信誓旦旦。
“那就是了,自愿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要么是因为大恨,要么是因为大爱。我生来无爱恨,所以唯一厌恶的就是这个位置。”祈霏月也并不看向她,自顾自地说道。
细微地,隐隐听到谁的叹息声。
打这次上朝后,夏子玥就宣病不朝了,祈霏月因着皇太后宣病,自然也失了见识朝堂的机会,乐得落了一身清闲。
正因着清闲惯了,当太监走到她别苑的大门口,宣旨的时候,祈霏月御水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害得水洒得一院子像是遭了天灾一样,鬼知道她会用整个荷塘的水御来玩。
从头到脚湿得透透的太监一边疑惑一边又不敢抬头,水顺着眉毛滴,顺着嘴唇滴,滴滴答答地把意思抖落了清楚,原是病了多日的太后宣要与她一道饮茶叙话。
祈霏月闲来无事的时候,会想,到底这个太后等不及的是什么。每每想到个答案来,她就拼命地在心里摇头道不可能。
原来她是真的病,原来她的病不是装的。
祈霏月看着她倒在亭子里的竹榻上,看向自己时那疑惑的眼光,心底便了了大概,原她是真的病重了。她身边的小丫鬟,趴着她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她才又露出了那熟悉的微笑来。
“妹妹,我今日唤你来,只为着一件事。”
“何事?请姐姐不必忌讳。”
“幼皇尚小,但我传给他的道理他领悟得也是好的,如今你看我这样子,断是辅佐不了多久了。你日后帮我照看着他点吧。”
看来夏子玥的气场还是够大,祈霏月竟没发现小皇帝竟然一直垂首站在她的榻旁,眼泪像豆子一样滴答滴答的打在他的玄黑色绸缎鞋面上。
一时间,祈霏月断不清这病重的太后究竟是怎么个想法,只见一个盛着黄色卷轴的托盘就递到自己面前。
“这是我宁梁两国世代交好永为盟国的条约,妹妹可细细读来。如果妹妹能同意的话,我夏子玥在这里感激不尽。”
原是梁国并不靠海,而宁国又是海中之国,两国的最大威胁都是那个被夹在中间的陈国。如果说梁国是貌美如花的美女,宁国是偏安一方的谪仙,那陈国就是手持剑戟眼望四方的英武少年郎,谁挨着它都不得不防。虽说这条约看着并无合力对付陈国的款项在,但只其中这一条就让祈霏月明白了夏子玥的用意:若盟国受犯,必进兵相助……想是如果两国暗中结成了同盟,那陈国就不知不觉地成了包子馅了,虽然对于宁梁两国来说,都是好事,但想着这些年,陈国又蠢蠢欲动,派船攻打宁国边界,屡屡进犯,这条约还是梁国占得便宜略大些,是以祈霏月读罢卷轴,不动声色地饮了一回茶,方道:“太后心思缜密,条约未有一条不妥。很是令妹妹钦佩。”
夏子玥看祈霏月允了,也一喜,丫鬟太监们即刻递上了红印与玉玺,小皇帝噙着眼泪盖了玉玺,祈霏月按了手印,又净了回手,这一式两份的盟约就算是缔成了。
“吾儿,从今以后你就多了位姑姑。要是日后有事情不懂了,大可以向姑姑讨教。”夏子玥将小皇帝搂在了怀里,用丝绢轻轻地帮他抹着眼泪,小皇帝执拗得不让她看见自己眼泪的宁死不屈的样子,让夏子玥瞧着了,便露出了副又心疼又好笑的神情。
“太医胡诌了几句,你就哭成这个样子,到底还想不想为你的亲娘报仇了。看看,这绢子都湿透了,好大个儿郎,知不知羞……”太后旁若无人地捏着小皇帝肉嘟嘟的脸颊,那个在朝堂上威震四方的小皇帝也丢了皇帝样,就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小子一样窝在娘的怀里讨乖。
“妹妹叨扰姐姐多日,也是时候离开了。”祈霏月看着夏子玥那宠溺小皇帝的神情,心微微一拧,略有些不舒坦。
“嗯。也怪姐姐这样无礼,强留了妹妹这许多日。”夏子玥闻言,抬起头看向祈霏月,怔了怔后,答道。
“姐姐,谢谢你。”祈霏月说得不无真诚。
夏子玥笑了笑,并未答话。
祈霏月转身走出了亭子,刚迈了两步,忽又像想起了什么,止了步伐,回头对夏子玥说道:“他这些年,过得也很不好。”
夏子玥闻言,微微一楞,两行清泪就流了下来。
祈霏月在太监的带领下,脚步越走越快,背后的景物越来越小,直到那湖泱的小亭消失在视野当中,才微喘着止了步。
上轿前,太监低声说,“劳殿下在轿子里屈就一会儿子,出了宫门自有人为殿下妥当安排。”
端了轿帘,祈霏月心头一苦,真不知她夏子玥,如此竟熬过了这许多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