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泱泱》叶远苏

14、醉仙醉人

　　14 醉仙醉人
　　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像是前辈子欠下的冤孽，这辈子即便是面对得如此苦痛不堪还是要继续面对。夏无桀叹道，譬如他的那个如今贵为大梁国皇太后的倾国倾城的宗亲堂姐，譬如眼前这个被他的两个丫鬟打扮得连是人非人都看不太通透的宁国储皇祈霏月。说实话，一开始夏无桀只是为了报复她的“恐吓”之仇，才特地这样地打扮她，没成想这一路下来，她的审美观竟然彻底被他给扭曲了，而偏偏就那么“爱美”的祈霏月每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要暖玉馨香替她化妆“扮美”，再加上自己的小将军最近也不太舒坦，是以每日都要与其相对同承一座轿撵，到如今他已然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从醉仙楼这最高的一面窗口向外望去，正是一派锦绣春色，花红柳绿装点着白墙灰瓦，皓京当间经过的那条嫡河，弯弯曲曲夹舟戴柳，气质婉约。夏无桀品着今春最早的碧湖新芽泡的茶，舒逸快哉。
　　“夏无桀！”夏无桀听到远处祈霏月的喊声，后背一阵发麻，每次她这样兴冲冲地喊自己一定就不会是好事情，本以为这大梁国都皓京里的新奇玩意儿能让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储皇自己玩会儿子，哪成想没等自己清闲一柱香的时辰，她就带着暖玉馨香又折回醉仙楼来了。
　　暖玉馨香的脸上挂着想隐藏也隐藏不住的贼笑，而祈霏月则一脸兴奋的表情，夏无桀暗自在心中道：果然不妙。只见，祈霏月的身后就藏了一个人，隐约的可见那人的衣角破破烂烂脏兮兮的。
　　“夏无桀！你猜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礼物？”
　　……夏无桀不语，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额头都跑出了细汗的非人非怪的祈霏月，想象着如果我就这样一直用力地看下去，她会不会如我所愿地突然地就从我眼前永远地消失。
　　“我给你带回来了一个绝世美女做老婆！”祈霏月一把拉出了她身后的那位，夏无桀真是好些天下来已经被祈霏月折磨到了面瘫的地步了，即使是暖玉在那里憋得面目绯红，馨香自然是没有暖玉那一向的沉稳，“噗”的一声几欲笑喷，他依然是面目如常地坐在那里望着她们，几乎入定。
　　这简直就是绝世难寻的一枚“美女”啊，显然是按着祈霏月那个审美标准来的翻版，不，简直就是青出于蓝了。日日化妆的祈霏月已经让夏无桀濒临崩溃了，如今竟然被她又获此更甚于她的至宝，夏无桀如何能不淡定，自然是淡定非常，非常淡定了，只是奇怪，如此两个极品走在这喧哗得闹市之上，竟没有被不明真相的路人围观了去真是有欠道理。
　　“真难为你了啊。”夏无桀淡淡地一笑，如此翩翩风度竟迷得那位极品“美女”差一口气就翻白眼昏过去。
　　“不难为，也就才五百两。”祈霏月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盅，牛饮了起来，真真一副辛苦了的样子。
　　“五百两……呵呵呵。”夏无桀面色如常，甚至还笑了几声，却两眼放射出杀人一般的光芒瞪着那两个憋笑憋得几欲岔气的帮凶。
　　“她跪在那里卖身葬父，我看着煞是可怜，凑过去一打听，五十两。本想付了钱了事，谁知道她一抬头，被我瞧见，真真是惊为天人，我怕被其他人抢去，就立马交了十倍的价钱与她，就如此把她顺利得带来给你做老婆了。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惊为天人。果真是惊为天人。姑娘，你去葬父吧，不送。”夏无桀再一次瞄了对面那个衣衫褴褛的天人一眼，遥遥头道。
　　“不，客官既然已经买下了我，自然我是要、是要报答客官的，就让我跟了您吧！”那女子跪地的动作跪得忒瓷实，一副死心塌非夏无桀不跟的样子。
　　糟糕，暖玉瞄了一眼主子，主子他又露出了那副要将活人烧烤的表情神色来了，她朝那边已然笑得花枝乱颤的馨香一驽眼，示意赶紧让此极品女子从主子面前消失、失……
　　祈霏月不知已经从哪抓来了一把瓜子，嗑得正欢，似乎对暖玉馨香的举动一点儿都不诧异。
　　夏无桀在遇见祈霏月以前还从来没发现自己有这么沉不住气。
　　“对了，黄金跟银子有什么区别么？”祈霏月一边嗑瓜子，一边若无其事地问。
　　“一两黄金等于五十两白银。”夏无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答道。
　　“那我刚刚给她的是五百两黄金，那就不止是十倍了是吧？”
　　夏无桀闻言挑眉，久久不语。
　　“将我扮了这么多天的丑八怪，你可是解气了？”祈霏月顶着一脸妆容，微笑起来更加显得诡异非常。
　　夏无桀看着她，心下顿时一派了然，清明无比。
　　“我也解气了，咱俩算是两清了。今后各不相欠了罢。”祈霏月转眼不看向他，饮茶的动作偏偏学得跟夏无桀饮酒的动作形似非常。
　　夏无桀此时饮的却不是茶而是酒了。
　　皓京醉仙楼的醉虾醉鲤最是有名，这名声甚至快跟邪医谷的名声差不多了，几乎整个东陆的人，路过大梁皓京是都要来尝一尝的。是以，这里每日都聚集了东陆所有的种族，人类、羽、魅、夸父，河洛。祈霏月少有的安静得坐在这个人人艳羡的位置上，打量着对她来说新奇的一切，反常地没有问夏无桀任何问题。
　　“公子您是第一次来本店么？看着很是面善啊。”那深色长衫的男子并未答话， “请这里上座，稍等片刻，您的菜马上到。”小二似乎也并不因为没被搭理而有所抑郁，照样殷勤得点头哈腰。
　　祈霏月看着那颀长的身影，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只是那人的背影落寞，让人平白看得伤感。
　　从没被祈霏月用如此眼神将望过的夏无桀，心下有些不是滋味，也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果然是一气派之人，五官俊朗，眉宇间的那种忧郁却是自己装也装不出来的，举止气度甚至比自己更风流。待夏无桀回头继续饮酒之时，又瞥见暖玉馨香二人已然发呆地痴望住那人，如同她俩当年第一次见到自己时一样的眼神。
　　不多时，一位面貌打扮皆普通的小厮，上前来递与了夏无桀一封信，依旧是寥寥几笔：“带她来。”叠好放回信封，交与暖玉焚毁。夏无桀冲着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祈霏月笑笑说：“走吧，这就带你去见她。”
　　祈霏月略有不舍地回头望了望那人，点了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