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 姑苏不纪年》游素

11、【拾壹】 所以说，

　　所以说，这就是，被绑架了？
　　吴邪不是很懂为什么自己在一片漆黑里挣扎着醒过来一睁眼的念头会是这个。以前在北京，好像是看了什么书还是电影，拿来和阿宁小花开玩笑，说猜猜我们三个谁被绑了最能惊动全家。解语花全当这是句胡话压根没理他，阿宁则半笑半不笑地说那我们自然不敢比小三爷，吴家传到你这一代就剩你一个，有个闪失二爷三爷能直接让那人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当时说说笑笑，怎么也想不到这状况能真有一日落到自己头上。竟难得不觉得害怕，只是觉着憋闷，还隐隐有一丝来自更深层的，忧虑。
　　他其实是想不明白是什么人要对自己下手。
　　且不说自己如今营生是医馆，和家里偌大家业毫无关系。就是有二叔三叔生意上的对手，看在自己是吴家小太爷的份上想趁机打压，做到这一步也不会是普通人。当下来回思索，没个结果，人又处在黑暗里，平白削弱了视觉而让周身其他感官增强。刚才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周身除了使不上力气并没有哪里疼痛，显见的是未受什么伤，而且手脚也并没有绑缚。这时候下意识向腰间摸去，似乎碰着惯常佩戴的那枚铜鱼能让自己安定下来，却摸了个空。吴邪怔了下，想难道是今天发烧卧床所以忘了戴着——怎么可能，那东西自从到了自己手里好歹有十多年，从来没哪一天出过差错——犹自不信，又细细摸索一遍，衣缝里都找遍了，还是没有。吴邪呆了呆，心下像是才反应过来，忽地就一身冷汗！
　　竟然，已经被人拿走了。
　　他们要的，居然，会是这个。

　　这认知几乎瞬间让吴邪看清了刚才还一团浆糊死也弄不明白的真相。不说绑自己的这群人是谁，就是说了他大概也不认得，然而，这群人的目的，此刻可就明明白白地，清楚无遗地，显露在自己面前——他们冲着那东西来，还不是为了对付，他的三叔？
　　这老狐狸也有这么一天，这一刻他对吴三省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论起来，自家叔伯里是他对自己最好，如今却也因为他惹了这莫名其妙的麻烦。吴邪摇摇头，一个恍神那条铜鱼似乎仍能清晰浮现在眼前：青铜质地，镏金加工，做工精细，鳞片巧妙，鱼的眉毛上各盘着一条海蛇，瞧着颇有股栩栩如生的鲜活灵动劲儿。可若认真论起价值，别说是吴三省，就是一般的古董人，也会觉着不过就是那么个样儿。
　　是谁说过。吴邪缓缓闭上眼睛，这条鱼的价值，不在它本身，而在于它身后藏着的秘密。
　　这条鱼有什么秘密他不知道，也没那个兴趣打听。倒是让这条鱼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他到现在还记得真切。那是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即使吴邪当时不过五六岁，也仍然觉得她比一般人美得多。记不清她姓什么，只知道三叔唤她“文锦”。当年她把这条鱼交给三叔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在一旁的吴邪隐约听到她仿佛是说了“见鱼如见人”，而此后不知什么缘故，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直到他已经渐渐想不起这么个人，三叔却突然有一日把这条蛇眉铜鱼珍而重之转送给了他，说得居然也是“见鱼如见人”。然而这句话到底是谁对谁说，这“人”指的又是谁，却没人说得清楚。吴邪年纪小的时候不理会这些事，等到长起来，却又已经习惯了这条鱼的存在。秘密就秘密吧，它只是这么安静地陪伴了他这么些年，其他的，谁在乎呢？
　　却没想终是有人找上门来。

　　吴邪不见了。
　　第一个发现这情况的是胖子。当晚他等在约好的地点，乍一见着阿宁小花王盟就大呼小叫：“你们可算过来，等死胖爷我了……天真呢？”
　　王盟解释了下情况，胖子还老大不乐意说这什么人，怎么头疼脑热都不挑个时间，咋咋呼呼说那人不齐咱也得逛啊，随便走走先。王盟就探头探脑：“胖爷，那小……张爷呢？”
　　“说好像也是有什么事儿，来不了了。”胖子浑没在意这一句话抛出后一行人各异的神情，“走了啊，别愣着嘿！”

　　结果还就是在老城逛了逛，虽说七月江南夜色妩媚风流不比北地，到底东道主不在还是觉着缺了点什么。一圈下来后众人就要各自告辞，胖子却忽地改了主意，说反正回去也没事，不如就跟着你们去看看天真，也笑笑他那没出息的样儿。解语花和阿宁自然没什么话说，跟着王盟七拐八折回到医馆，远远在巷口看见粉墙黛瓦二层小楼阿宁就微一皱眉：“怎么连个灯光都没有？”
　　不光是没有灯光——众人只要再往前走出几步就能发觉，整座小楼，根本是死一般的静寂。
　　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锁起了眉头，微一抬手阻了解语花和阿宁前进的步子，二人都是练家子自然意会，王盟也不安地停了下来，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再望望自家那座似乎就看起来哪里不太对的医馆，悄声咽了口唾沫：“几位老板，这是……怎么……”
　　“天真可能出事了。”胖子说。

　　还真被他说着了。略过一行人发现医馆门户大开门前还掉了件外衣而馆内其他事物却完好无损只有吴邪不知去向的开头，王盟当下就奔去报告了警【】察局和离永巷吴三省宅。家下人听报一时慌了神，虽说吴邪如今算是分家单过，到底也是唯一的孙少爷，真有个三长两短谁都别想过安生日子。最后还是解语花出面稳定了局面，一边着人给长沙去信，一边这边配合破案。警【】察局取了人证物证，下一步却也犯难，就说从家中客人出门到返回这短短一两个时辰主人就能不见，听着都觉得不现实。要不是门边的确有微小痕迹显示这里不久之前发生过一场变故，还真觉得这一场报案是没事找事。当下阿宁陪着到警察局继续调查，其余人留在医馆，胖子就坐不住，楼上楼下四处转悠，猛地眼尖瞅着一样东西，就失声叫解语花和王盟：“你们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他说的是置于吴邪书房里书架上的一方墨翠色砚台，王盟凑过来看了半晌没看出门道，解语花拿起来细细端详，却不觉微变了脸色：“这怎么会到了他手里？”
　　“看样子解九爷是识货的了。”胖子哼了一声，语气好像有老大不满，“天真不厚道，有这么好货都没请胖爷开开眼……不对，”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解语花的话，“你是说，这东西本来不是他的？”
　　“当然不是。”解语花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悲，目光一寸寸扫过手上的砚台。触手质感温润光滑，纹路雅致样式端方，最奇特却在其色泽，乍一看似乎是浓郁的墨绿，细看后才发觉那翠色里竟能透出隐隐的莹白来，映出色泽意外通透光洁。非行家大概要直接判定这是翡翠，行内人却能辨别，这玉石的确质量上乘，但还没到能跟翡翠比肩的程度，它的贵重，大概也真在于其数量极其稀少。但这都不是重点——解语花忽地垂了眸子，像一台繁华大戏落了，声音不知怎的就冷冷清清，一丝温度不闻，“这东西，本来是家父的。”

作者有话说

开更~
PS，文中“如一台繁华大戏落了”句为故人赠文中一句，聊在此形容九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