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暗涌 如果能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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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晖在身后拉出长长的黑影，随着光线的稀落一点一点逐渐变得浅薄，在踏响的脚步声里不断拉得细长，最终在不远的地方交汇在了一起。天边的火烧云光芒逐渐褪去，余下几缕稀薄的红焰，如同在灼灼而小心地燃烧。
天幕逐渐沉下，街道两畔的霓虹灯亮得正是时候，远远看去一片眩光流转，风一吹似乎便幽幽地漾动，明晦纵横。
岑幸就靠在一壁白墙上，抱着手臂略略垂着眼，看着地面上打出的缩成一团的影子。
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无可忍地走出来，抬眸望向厅堂里讲得正是热闹的岑耀。
“这个锅不值你说的价格！”尾音为了制造压迫的效果刻意地提高，岑耀一脸理直气壮的表情，“给我降价啦！”
几道黑线从额头一闪而过。岑幸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开口打断了岑耀的话，“兄长。”
“小幸？”岑耀一怔，“不是要你等在那里吗？”
速战速决。岑幸没有回答岑耀的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店主。
沉下眼，深眸里不见半点光亮，少年的眉目如结了浅薄的一层冰霜，冷冽的眸光，如同剑锋上倏尔划过的湛湛的寒芒。
开口沉声。毫无起伏却似乎天生带着震慑力的语气。
“八折。”
最后一个字时声调蓦然一降，倏地顿声，不给一点容许反驳的意思。
两分钟后。
“喂，小幸。”岑耀手里就拿着那个包着打了八折的铁锅的盒子，走出几步后突然转过身看向岑幸。
“嗯？”岑幸还是习惯性地走在岑耀后面，看见他停下便也顿足对上岑耀注视的眼睛。
“为什么你来杀价就可以啊？”顿了顿再开口，岑耀一脸的不甘心。
“这个啊……”微微愣神，敛眸颇为认真地想了想，最后淡淡地道，“气势吧。兄长气势不够……凶狠。”
“啊……”岑耀皱了皱眉，瘪瘪嘴大声说，“可是我有拿出最有压迫力的表情了啊！声音也……”
“什么时候兄长您能杀价时不要带着笑的话，兄长也可以成功了。”
一针见血。
岑耀喜欢笑。
几乎是习惯性地，说起话时便轻轻地扬起唇角，就算心情糟糕透顶，这几缕笑意却总带些温柔的意味。
所以哪怕正摆着自认为“最有压迫力”的表情，淡淡的笑意却还是掩不住，克制不了地从唇边漏出来，于是便该死地再度削弱了本就没有多少的气势。
所以就算此时一脸懊悔与恍然，唇角照旧勾着浅浅的弧，倒像是柳暗花明后才有的表情。
岑耀此时的神色显得矛盾而又十分有趣，说是异常可爱也不为过。岑幸忍不住温缓了眉眼，声音里带三分浅浅的笑，“走吧，兄长。”
“真是的……”岑耀无奈地低笑着说，“这样一点作为兄长的威信都没有了……”
“那就不要做我的兄长了，怎么样？”
话接得十分顺畅，仿佛一直以来，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岑幸的目光仍是淡淡的，从深里透出些许温和的暖色，缓解了那双通透的眼里，常年不变的黑夜。
“啊……”岑耀却愣住，“说什么啊，小幸……”
“开玩笑的。”
眉眼间闪过一丝晦暗而凌厉的神色，难以捕捉也不易察觉。
谦恭地略略低下头，他轻轻地重复道，“开玩笑的。不用在意了，兄长。”
是这样啊……
对于岑幸，岑耀一直以来都从不怀疑。也没有多想，他重又粲然笑起，拉住岑幸往前走去。
“哎呀，似乎要晚了……晚饭还没有做呢……小幸你饿不饿？”
“没有。”
“走快点啦，又不是在散步！”
“知道了，兄长。”
天边瑰丽的火烧云逐渐沉没，夜晚的暗色侵蚀而上，那一抹红影便如同一团行将熄灭的焰苗，挣扎着散发出仅存的几缕浅薄的光亮。
同来时一样，两个人的影子拖在身后，拉长，在不远的地方重叠在了一起，证明走得很近很近。
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永远在一起。一直一直地……
这样欢笑着活着，就好了。
“啪嗒。”
走进家里时先开了灯。眼前顿时彻明，光洁的地砖在灯光里有一瞬简直如同玉石一样，闪过一丝温润而明亮的色泽。
他们住的房子不算太大，但装修好得要命。玄关铺的是白瓷的地砖，走进去则是红木质地的走廊地板，清晰干净的纹理与细腻的紫红木色给整个空间带来一种仿佛沉下了时间，悠远绵长的年代感，岑耀以前就说，什么时候没钱了，把这些红木给拆了卖掉，也够他们活很久。
“小幸。”
岑耀在身后叫他。
“嗯？”他回过身去，兄长就在自己面前微微抬起手，透亮好看的琉璃眼弯成柔和的弧，声音里有明显的期待与欢悦，
“这个给你。”
一串叮当作响的铃铛，浅金色的光芒略有些粗糙，一眼便能看出质地并不如人意。
岑耀白皙的指间缠着系住铃铛的银线，随着手指的微动，叮当叮当清脆的响声就在房间里温柔而欢快地响起来。
“这个是……”岑幸苦笑，“兄长不会又从路边摊买些无用的东西了吧？”
岑耀自己应该也清楚这种浪费钱的行为是多么的不明智。
“不是啦。”岑耀耸肩，铃铛敲击的声音便愈发地急促响亮，“是买那个锅送的。”
“这种东西也不值多少。”岑幸默然道。
“但是挺好看的嘛。”岑耀笑笑，也不多说，自顾自地把铃铛的线解下塞到岑幸手里，“给小幸作为一份小礼物也不错。”
岑幸微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线。
“是作为兄长的关心哦。”
他眨眨眼，然后转身跑入了厨房里。
“饿了的话再等一等，晚饭马上就好！”
岑幸就站在原地。
没有风，铃铛就在手下被那股余劲激得鸣响不停，清悦如谁欢笑的声音。
他沉下眼，深眸里暗色弥漫。
“兄长的……关心么？”
他这样低低地喃喃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