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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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妈妈尖声惊叫，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的儿子和瘫倒在地上从腹下淌出鲜血的丈夫。
郑信在旁边冷冷地看着母亲。郑妈妈忽然反应过来给120急救中心打了电话，声音颤抖的说着地址和伤势。然后转过头来扑向郑信，手脚并用的打他，“郑信！你刚才做了什么！你这个混账！”
眼前这个女人，明明从来就没停止过去和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闹分手，无理取闹，少了作为一个母亲的所有作为，靠身为弱者博取周身人的同情，为什么这个时候反倒闹得似是天塌地崩了一样？你不是已经对有法律责任的丈夫和孩子厌倦到看着就心烦了吗？为什么这个时候偏偏又开始哭？！
你早都对家庭不在意了，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郑信一把抓住母亲敲打他身体的双手，“你给我看清楚，你打的可不是躺在地上的人。”郑信母亲全身抽搐，哆嗦着哭泣，“郑信！王八蛋！混账！打的就是你！打死你个不孝儿子！”郑信母亲平素行为常常像个泼妇，刚结婚不久就会从鸡毛蒜皮的地方挑刺和吵骂。逛个菜市场都可以和三家店铺吵起来，后来稍有收敛，也是一开口就不得停，不能听。
“还是说你也想来一刀然后才老实？”郑妈妈听完这句话，不再双手挣扎，换之以怨毒的眼神冷冷盯着郑信，郑信把母亲的手松开，看着她快步打开门跑出去。跑出去？啊，郑信早都知道了，这个女人其实一直都在外面有情人，那人就是保证了会在母亲离婚后对母亲负责，和母亲结婚，她才变本加厉一闹再闹。郑信妈妈这时也不过三十三、四的年龄，也学会了在父亲动手的时候跑到人多的地方寻求保护，所以脸上和身上再也没带过伤痕，加之不断地调养。这个家庭对她来说实在累赘有余。
郑信歪着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王志宁的家离郑信的家其实很近，两栋楼是前后距离，从王志宁家的阳台窗户那边是可以看得见这边客厅的动静的，他站起来，从客厅的窗户看对面，王志宁的屋子是黑的。
其实郑信是想现在就找到王志宁问一问的，比如说，他的疯狂，他的占有欲，他的阴霾固执的爱。
想和王志宁聊一聊，聊聊年幼的无知，年幼的你我，我对你的情动，聊聊少年时期你教我的那些事，全部都是美好的，和你在一起就觉得想碰触你，想多了解你，想一直就这么下去。
郑信将头抵在窗户上，夜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银光，他周身的疯狂和偏激合着他整个人平日的缄默和隐忍，几乎是这少年一生最美的时刻。
他隐隐约约听到警笛声作响，连同一起的是救护车的鸣笛。郑信突然反应过来猛睁开双眼看向躺在地上的男人，他慌了神，这才凸显一个少年的无知和冲动，少年人矛盾又冲动，等他真正反应过来自己真的给了亲生父亲一刀，郑信两步走到父亲身边，从满是血液的地方偏转了父亲的脑袋，郑信爸爸毫无焦距的双眼对上郑信黑黝黝的瞳仁。郑信单手哆嗦的探向父亲脖颈处动脉和鼻息。他死了。
郑信扶着身后的墙站起来，他的双手已经腥气味道冲天，为他这一辈子都洗不去的罪孽做了最充分的证明，郑信已经了解自己的一生或许便要这么毁了，他满脑袋胀痛，只能想起这么做的缘由。他稳住双腿，一步一步缓步走出家门，再开始跑起来，他听见警笛已经很近，就和马上不得不面对的命运。在这之前，少年人还要必须去做一个决断。
一个必须让自己不会后悔的决断。
郑信沿着从酒店回家的路线跑向酒店，王志宁也一定是从这条路回家，很幸运地，王志宁也正在走在回家的半途中。郑信跑过去，王志宁也抬起头，：“郑信？怎么你还没回家？”
“不是没回家，是回来了。。。。。。又来找你。”郑信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王志宁面前，情绪被刻意控制了一刻，一双眼睛深深地看着王志宁。“。。。。。。王志宁，敢不敢像个爷们儿一样的说你有没有喜欢我？”所谓“像个爷们儿一样”是王志宁的死穴。
“怎么会。。。。。。郑信，我一直把你当最好最好最好的铁哥们儿！”王志宁说着还伸手拍拍郑信的肩膀，面部表情神色具是看不出端倪。
一般人真的会信了他，郑信这时候也没有修炼成精，也面临着回炉重练的未来，或者我们可以说郑信这时候还是很傻的。他郑信会的所有事，懂的所有理，又有哪几个不是经过王志宁的提点？王志宁人小鬼大，若说郑信这时候是有勇无谋的笨狗，王志宁一定是修炼成人的狐狸。
郑信缓慢把手从背后伸展到眼前，满手的鲜血渐渐干涸而形成了褐色条痕，他盯着自己的手，压抑满身的冲动，他鼻腔发酸，从喉咙不断发出吞咽唾液的声音。郑信抬头看看王志宁，王志宁自打看见他的手，就难掩紧张和质问的情绪，“你！郑信你做了什么去？！”
“我，我今天杀了郑华文。”
王志宁看着眼前深陷绝望和困顿的少年人，深深为他的命运感到不公，可是王志宁的理解是错的，郑信的突然爆发是早就积聚好的，一切的源头是从王志宁开头没有错，但是郑信从踏出的第一步就错了。不该把自身的一切都一股脑的借由一个方向发泄出去，他冷静了之后就明白为犯下罪孽的理由不说牵强，简直是无理。
“郑信。。。。。。你，你不该啊，是不是郑叔叔他。。。。。。”“不是！”郑信把双眼从双手的褐色掌纹上挪开，眼睛直视王志宁，反倒让人觉得他这是真正做了什么决心。
“不是，不是他。”郑信轻呼出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头脑变重，双瞳放空的犯晕。“是我自己的错。一开始就错了。”郑信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团起掌心，手中粘腻在提醒他去做些什么补救。
王志宁沉默，然后说，“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你。”说完王志宁转身，背对着郑信。“你真让我失望。。。。。。郑信，去找你母亲吧，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她的情人吗，去找他。”
“。。。。。。我知道。”郑信苦笑，再也不敢看一眼王志宁，拔腿向反方向跑远。
王志宁脑袋晕眩了片刻，随后大步原路返回。
从此两人再也不见。
郑信凭着王志宁提过两三次的记忆，找到了母亲的情人家，不出意外母亲也在那里。他敲开门，看着开门的女人，有点不敢相信她眼睛是红透的有些泛肿。郑妈妈看见敲门的是他，嘴唇上下合动两下，“快先进来。”郑信进了陌生叔叔的家，还没来得及对屋子主人打个招呼，就被母亲推打到墙上。
郑妈妈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劲道，刚好及郑信肩膀的身高也只好在郑信身上捶打嚎哭，哽咽道“儿子！！！我的儿子！！！怎么做出混账的行径来！！呜啊！！你今后怎么办咧！”
郑妈妈其实是个好妈妈。他们一家一直缺少言语上的沟通交流，郑爸爸一向都是家庭暴力主义者。郑妈妈很多次都在郑信看不见的地方挨打，然后每一次都不表现出自己到底有多疼，不论是□□还是心里。一个女人，有十几年的时间也只能活在这种条件下，没有屈服，摸索找到了保护自己和儿子的方法，简直不容易而且憋屈到了顶点，只盼着儿子或许能理解自己。
郑信这一刻才算是明白了母亲对于自己隐忍的不显山露水的爱，和对父亲恨到痛的一生。一个拥抱，一声声的哭诉，温温柔柔地挑掉少年郑信的所有逆刺。
郑信看向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看着母子两人冰释前嫌的男人，或许只有他才能理解郑妈妈的一生。那就祝福吧。
后来呢？后来一直站在旁边的男人拜托了律师朋友，努力的结果是，本应该会影响少年郑信一生的事件，被判定为三年有期徒刑。郑妈妈一面的托词认定郑华文是一直以来的家庭暴力，郑信仅仅是防护过当。
郑信就这么第一次进了局子。下面的故事很无奈也很恶心，我写到这里的时候反复思索到底应不应该加上这么一段，还是如实写下了。天朝的局子自然和西方美帝不可类比，美帝那边的白黑之争天朝这边是没有的，共同点的话，用越狱里的一句话形容：狱警是这世界上最肮脏的流氓。他们却能最正大光明。我在前面写过，郑信是个颇有那么点姿色的少年人，只是仅仅14岁。
局子什么都缺，最缺的是什么？女人。他在监狱摸爬滚打漫，慢慢圆滑，长成不受人欺负的时间前，你可以想尽他能受到的所有欺负和侮辱。环境迫使人成长。局子里的东西你说是猪食可能都是恭维话，郑信每天努力的塞下所有的三餐食物，消化，成长。和他一个杀/人/犯同居一室的又有什么好东西？
若说14岁是他人生最大的转折之一，15岁的郑信远远不能和同龄15岁少年一般类比。14岁还是靠着王志宁教他的一点点处世之道生存，15岁的他就比王志宁高出不知几个段数，知晓一切人性阴暗。
终于，离他十七岁还有一个半月，郑信得以提前释放，走出局子的一刻，门外无人来接他，母亲已经临近产期，最后一次看他是才进来三个月，郑妈妈那时告诉郑信她离婚成功而且怀孕了。郑信憋住满口的委屈和酸涩，本来嘛，孽是自己造出来的，何必再将肮脏的生活说给已经生活幸福的母亲听？此后郑妈妈再也没有来过，王志宁也定然不知道郑信的出狱时间。
生活在那样世间最是肮脏丑陋的地方二年多已经够了，郑信只觉得出来后阳光都刺眼，从最初的渴望再到后来的麻木，慢慢改变，成功反抗，转身成人，再去换位欺负别的人。喜欢一个人再到忘记他，也同这个过程相似。王志宁却永远是他郑信身上的隐形浓瘤，别人看不见，郑信自己每天看着浓瘤的胀大，酸水外溢，疼痛不能自己，也不敢再说什么，他失去那资格了。
郑信穿着灰白色的衬衫，背着初秋的阳光，呆滞地迈向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