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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欢 第一章无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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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无欢。”
“姓什么?”
“没想好?”
“……你耍我?”
“不,真心话。”
薛占青无奈的摸了摸脑袋,看着面前丁点儿大的小人儿。眉目婉约,温良无害,底下人带回来的时候,他差点以为是个女孩子,而把他送去了花街。
可是现在,他宁愿他是个女孩子,至少他有一千种吓唬女孩的方式。可惜,他是个狼崽子,看着无辜,张口就咬人。
身后站着的清潭,手臂上那道鲜红的牙印依旧赫然在目,甚至隐约可以看见白骨。他把小狼崽子从清潭手上拎下来的时候,一向面不改色的九宫杀手,竟出乎意料的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一批从人贩子手里头黑吃黑掠夺来的孩子,似乎都要比上一批要出色,尤其是……
薛占青看了一眼伸手过来的少年,皱了皱眉:“干什么?”
音调偏向于冬夜的疏冷,他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或者说九宫里人人都习惯这种说话方式。
可惜小狼崽子毕竟还小,仰着乳臭未干的面容,稚声稚气的回答:“给我钱。”
“……要钱干什么?”
“买面包。”
买面包?薛占青的脸几乎扭曲,在这个黑漆漆到处充斥着血腥气味的地笼子里,他竟然还有心思吃面包?
好笑的撇着嘴角,映着室内微弱的灯光,薛占青伸手弹着他白瓷一样的面颊,不无鄙夷:“就算我给你钱,这方圆百里也没有卖面包的地方。”
狼崽子眼睛透亮,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会叫外卖。”
薛占青终于放弃,从衣兜里弹出一包烟,抽了两根,一根给自己,一根给了霍匀白。
“怎么样,这小孩儿好玩吧?”
“嗯,是好玩。妈的,也不知道是老子在玩他,还是他在玩老子。”
狠狠地吐了一口烟圈,薛占青深呼吸道:“白佬,这小东西我们青楼绝对不会要的,喂不熟,将来一准儿是个麻烦事。”
霍匀白轻笑,指尖的香烟含了一抹猩红,在沉寂的地笼里微微现着一点光亮。
“我看了他第一眼,唯一的念头,就是砍去他的手脚,送回街头。你没见到他刚进九宫时的模样,所有人都是惊恐的,只有他是好奇。这样的孩子,留下来未必不好,却一定对我们不好。”
薛占青笑了笑:“这么说,你们白楼也不要?”
“不要。”
霍匀白的语气一向淡然,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毋庸置疑。
薛占青挠了挠头:“那么,也只好丢掉了。”
他说的丢掉,是九宫里最残酷的惩罚,砍断手脚,刺瞎双目,割了舌尖,再从哪儿来送回哪儿去,不过是留着一条命苟延残喘而已。一般而言,这样的酷刑都是相对于九宫里无用的棋子而设,第一次对年仅七岁的孩子动刑,饶是薛占青舔惯了刀尖上的血,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一些怜悯。
他这样想着,霍匀白却摇了摇头:“不一定非要丢掉。你不觉得,庆安堂很适合他吗?”
庆安堂?
薛占青的脸色几不可见的微变。
九宫里现今活下来的人,任谁都知道庆安堂的堂主苏庆安绝对是举世罕见的大变态。
他们九宫一共四个分舵,南边的青楼,北面的白楼,东面的庆安堂,西面的云芝斋,薛占青和霍匀白分管着青楼与白楼,苏庆安和柳云芝就分管着庆安堂和云芝斋。
原本在一个地方共事,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可惜,偏偏苏庆安生了一副好样貌,也偏偏柳云芝生了一颗糊涂心,不过酒后戏言一句春宵一度万死难求,那个犹如潘安在世的少年,当下就手起刀落当下就砍了柳云芝的头来。
刹那之间,丝毫不见犹豫,也丝毫不见悲悯。
快得让他和霍匀白都来不及阻止。
雪白的衬衫上,樱红乱洒,赤朱夺目。
他强自镇定的喝完杯中酒,余光里看过去,苏庆安却已经坐下来,吃喝不误。
当时霍匀白坐在他身侧,似笑非笑,却低低说了一句,畜生。
呵,薛占青掐灭烟头,掸掸身上莫须有的尘埃,嗤笑道:“是的,小狼崽子遇到白眼狼,确实够热闹。走,上去晒晒太阳。”
霍匀白指尖的烟蒂还在拼命燃烧,仿佛要耗尽最后一分力气。侧目看了一眼幽深晦暗的地笼巷道,他突然莫名的想笑。
杀生游戏素来不如放生游戏来的刺激。
庆岩赶到庆安堂的时候,苏庆安正在剪报纸。这是他的怪癖之一,遇见感兴趣的新闻,他通常都会剪裁整齐,贴在专有的黑皮书页里。
庆岩没敢在他专心忙着事情的时候多嘴,只低头站在一旁。
苏庆安或许是看见他进来,也或许是没看见,绝美的面容上不见波澜。
庆岩手指轻颤了两下,从他的角度望过去,清晰可见苏庆安领口的那一痕净白若瓷的细致锁骨,以及延伸下去的胸膛。
“在想什么?”
低低如碎雪落地的声音漫不经心响起,庆岩吓了一跳,绷紧了身子道:“主子,外头送了几个娃娃来,让你捡可心儿的留着。”
“哪里来的?”苏庆安稍稍抬起了头,层叠成云的睫毛如蝶翼一般颤动着,眸子里带着晶莹的珠光,虽是冷清,却仍然让人不忍转开目光。
庆岩悄悄在下面掐着掌心,他的主子自幼习了媚术,最易惑人,稍有不慎,就会着了他的道,死无葬身之地。
些许的疼痛果然换来短暂的清醒,庆岩笑着说道:“上个月遇见了不长眼的拐子,黑吃黑拿来的。货色好,宫主就让留了下来,吩咐下来各分舵主要有喜欢的就留着。”
“那么,青楼和白楼可都留了?”
“留了留了,青楼留了三个,白楼留了两个。”
“哼。”苏庆安扔了报纸,秋月似的面庞冷冷泛着银光,“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的也不会给我。”
庆岩避开他灼人的目光,讷讷的低下头去,不敢言语。
苏庆安喘息了几口气,看着庆岩低垂的脑袋无来由的就觉得生气,到底压抑住,不耐道:“什么时候下雨?”
庆岩愣了一愣:“天气预报说明天。”
“那就明天把他们拉出来,从青楼跑到白楼,滴水不沾的就送庆安堂来,其余的退回去。”
庆岩眼皮跳了跳,这分明就是一个都不想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