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流年，望君执鸢。》年浅念

3、即将逝去的生命。 亦景帆低着

　　亦景帆低着头，站在亦家大厅内。他面前，站着的是亦家现任家主，他的父亲，正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亦景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是惩罚，也许是责骂，更可能，是因为违背家训擅自学武而被逐出家门或者杀死。
　　不过怎样都好。
　　他已经无所谓了。
　　怎么样都无所谓。
　　已经失去心了吧？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啊。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能够所见的，只有那大雨之中的一片殷红，已经倒在那片殷红之中的那个黑色身影。
　　“景帆...这不是你的错...”
　　父亲是这么说的。
　　很意外的，并没有责怪亦景帆擅自去前线的举动，也没有对于亦景帆习武之事做任何评价，只是安慰着要他别太在意苏乐凯的死。
　　【怎么可能...如果不是我...阿凯也就不会...】
　　亦景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越发的握紧了拳。
　　深墨色的眼眸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就像偶人一般的漠然。
　　如果苏乐凯在这里，一定会知道，那是亦景帆彻底放弃时才会有的神情。
　　只是，那个比任何人都了解亦景帆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倦了。我真的倦了。我想要休息了。”
　　亦景帆淡然开口，漠然的看着面前的亦家家主，也是自己的父亲。
　　【是啊。休息。永远的休息。】
　　“对不起，父亲。这琴师之职，果然还是不适合我啊。我的琴，已经弹不好了。”
　　“什。。。。。。”明明是当朝皇上最欣赏的琴师，为何会说出这种话。
　　“对不起，我要离开了。”离开，或许是唯一的方法了，呆在这亦家一刻，便会想起苏乐凯一刻。这里。到处都看得到他的影子，残留在这里的，可以让人窒息的回忆和影子。
　　“。。。。。。”为什么不试着放下？为什么药逼自己？
　　“我还属于亦家，只是这琴师之名就免了。”苏乐凯说，要我弹最后一曲，可惜，他听不到了，这最后一曲，也就无法再弹了。
　　“我知道了。那你以后要怎么办？去做武师？”
　　“。。。这一世，我也许没有办法再拿起剑了。所以不必担心了。”
　　“是。。。吗？。。。”
　　“对不起。”
　　“不必了。”
　　“。。。。”
　　干脆利落的转身，翻飞的衣角拦住了视线，埋葬了回忆。
　　再见了。
　　莹紫色的长发在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之后，便失去了踪迹。
　　【亦家...亦家...这一次，是我亲手放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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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人吗？”棕色短发的少年笑着，看着亦景帆。
　　亦景帆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棕发少年伸出纤长的手，歪头笑了笑，“我是这家殡仪馆店长，我叫冥。嘛。认真算起来，我是无常哦。只是还没有到黑白无常的位置而已。”
　　无常？亦景帆顿了顿，伸手握上了冥的手。冰冷，阴寒。那是冥留给亦景帆的第一感觉。
　　冥偏头笑了笑，饶有兴致的看着亦景帆，那眼神，想在打量一只美味的，很快就要到手的猎物，让人心生寒意。
　　“怎么了？”亦景帆看着一直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冥，轻轻皱了皱眉。
　　“没什么啦。”冥撇了下嘴。随即扬起了格外灿烂的笑容。“你居然不怕我呢。无常可是可以随时收人性命的哦。”
　　冥看着亦景帆，那样子，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亦景帆抿了抿唇，开口：“如果害怕，我就不会来这里了，要是要取我性命的话，请便。”
　　啊？
　　冥眨了眨眼，有些惊讶的看着亦景帆。
　　【已经。。。完全没有生存的愿望了吗？已经。。。放弃生命了吗？】
　　这么想着，冥皱紧了眉，看着眼神之中毫无波澜的亦景帆。
　　“这样可不好哦。”冥伸手，揉了揉亦景帆的发，笑得温和。
　　“什么？”亦景帆皱紧了眉，看着冥眼中莫名的神色，甚至忘记了拍开自己头上的手。
　　冥眯了眯眼。
　　“你啊。是为了死亡，才来到这里的吧？我在你的眼中，看不到一丝生命的迹象。还是说，你的心已经死了呢？”
　　【为什么要拆穿这些？】
　　亦景帆用力的揪住胸口，像要遏制心脏的疼痛一般。
　　【为什么。。。要一眼看穿这些？】
　　“喂。。。你。。。”看着半跪在地的亦景帆，冥茫然的眨了眨眼。
　　他没有办法理解人类所说的那种所谓的感情。
　　每一个无常没有心，他们所表现的各种感情，都只是单纯的模拟而已。
　　没有办法理解，没有办法知晓，没有办法感受。
　　所以他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一次一次，要我直面你已经离开的事实。。。好痛苦。。。】
　　【我该怎么做？我还能够做什么？】
　　【不要开玩笑了啊！失去了你的话。我连拿起剑的理由都没有了啊！】
　　【苏乐凯。你知不知道。我想要用手中的剑保护的东西。就是你啊！】
　　“亦景帆？”冥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没什么。。。”亦景帆抿紧了唇，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甚至惨白到亦景帆自己都无法相信那个笑容。那样，真的不想自己。
　　亦景帆应该是那个永远挂着温暖却疏离的笑容，安然坐在大殿之上，优雅的抚琴的人。而不是这个歇斯底里，甚至连自己为什么存在都不知道，已经快要崩溃的人。
　　【我都不像我了。对吗？】
　　【是啊。这样沉沦着，到底算什么？】
　　【我连最后的你都不能保护。】
　　【你的愿望，是要我好好活着吧？】
　　【突然发现，我做不到啊。】
　　【就这样把我一个人留下的你算什么啊！】
　　“哼哼哼哼。。。”莫名的，亦景帆轻轻的哼笑出声，慢慢的，那笑声却变成了狂笑，到最后的歇斯底里。
　　【就这么一次吧。】
　　【让我忘记那些繁文缛节。】
　　【好好地笑一场，哭一场。】
　　【真的，最后一次了。】
　　【拜托了。】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