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之境》冬至日

2、预想中的风暴

　　二.
　　有一双平静不起波澜的眼睛，耳朵在尴尬的时候会变红，皮肤很白，平时像个小孩子，演出的时候很有气势。这是一切开始的时候，Kun在心里给他的新朋友下的定义。
　　后来证明，那不是平静，Leo只是在某些事情上，比如对待危险，有一点点不敏感。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躲人。
　　帮Leo装玻璃的时候，Kun问他。
　　对方一幅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坐在那里不成曲调的弹弄钢琴。
　　突然出现先生，你就不担心我其实也是你要躲的一员？
　　他的笑容带着一点戏谑，带着对他的问题的无语。
　　没什么。
　　另一个人耸了耸肩，低头继续干活。
　　我是找人的一个。
　　他的声音太低了，掩藏在杂乱的琴声里，没人听到。

　　故事之所以是故事，就是因为相比于现实，里面所有的相逢都是安排好的。
　　某年某月某一天，谁遇见谁，是开端，未尝不是终结。

　　所有的偶然，其实都有原因。

　　在他又一次因为无聊，用手指快速的扫过琴键，制造出一长串刺耳的声音之后，站在窗台上的男人终于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跳下来。
　　窗户装好了。
　　Kun走过来，视线在他和琴之间扫来扫去，有些尴尬的想起了对方的钢琴也曾被自己毁掉的这个事实。
　　好在Leo完全没有要提起的意思。他坐在那自顾自弹琴，有的时候是成段的旋律，有时候很随意，像是练习。
　　他默默的走过去，坐在钢琴旁边的椅子上。
　　你靠这个为生？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并不打算回答他。唯有琴声，在房间里环绕了一圈又一圈。

　　已经是傍晚，夕阳从窗户里照进来，琴声不停，可他竟然觉得这场景让人觉得安静。

　　回想起来的时候，Kun已经有些记不清自己在认识Giannina之前的生活状态。他是一旦习惯了周围的环境便会迅速忘记从前的人。就像很久之后当他与Giannina重逢，恍然间才意识到，原来他认识Leo，以及之后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遥远的像是另一个人身上的故事。
　　从切身经历时的悲喜，到后来平静的讲述。说到细节的时候连他自己也回想不起来。

　　没有什么不会被忘记的，只是当时不懂得这道理罢了。
　　遗忘是真的，爱情也是真的，所以总要有遗憾。

　　遇到那么多人，他其实说不清楚，为何独独某一个就让他卸了防备。

　　在那之前他的生活其实很简单。有工作的时候不分昼夜整天整天的跟着目标，或者躲在房间里监视。没有任务的时候便窝在家里过年轻人再正常不过的生活。

　　让目标消失的同时不被对方的同党发现。
　　他从来不觉得这是一种特殊的职业。只是人人都需要生活，有的人为了生活得罪了他供职的对象，他便不得不为了生活讨回来。

　　很简单的道理。偏偏因为太简单，所以违背了这世界复杂的规则。

　　从Leo的家里出来之后又是漫长的躲避。对方放了话无论如何要除掉他。他虽然不屑但是也不得不暂时收敛起来。这样过了很长一段不知道算是平静还是无聊的日子，直到威胁到他的人在某一个周日下午被发现猝死在自家的游泳池里。

　　解禁的第一个晚上Kun去了酒吧，为了跟踪一个最新进入视线的目标。
　　并不是想象中精彩刺激的地方。他在跟着对方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之后不免有些失望。迎面而来的不是让人整个失控的劲爆音乐，而是徐缓的钢琴。灯光有些暗，他隐约看见一个小个子的人坐在琴凳上，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预感。

　　跟踪的对象就坐在距离他不远的桌子边。预想中的情况没出现，他叫了一杯酒。
　　没过多久饮料就送上来了。不是他点的烈酒却是果汁。送来的人也不是服务生，而是之前还坐在钢琴前面的人。
　　平静的表情，矮小的个子。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Leo。
　　Kun伸出手去拿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的预感成真了。
　　对方看他不动，就自己直接坐到桌子对面去。转身又请人送了一杯一样的饮料。
　　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他坐在那也不老实，身子晃来晃去的，全然不像刚才坐在凳子上安安静静弹琴的人。
　　没什么事，出来放松。Kun摇晃着杯子，眼睛的余光还盯着不远处的目标。
　　我好像点的是酒？
　　他指指桌上的两杯饮料。话里有笑意，暗指对方像个小孩子。
　　Leo倒是一脸淡定，仿佛这嘲笑的理由已经见过了很多次。
　　少喝点酒吧，对身体不好。他主动把自己的杯子推过去，碰了碰Kun的，然后拿起来喝了一口。
　　我请你。
　　对方像是刚回过神似的，缓缓的把视线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收回来，从桌上随意拿了只杯子，送到嘴边才意识到这是Leo刚刚喝过的。
　　在对方有一点尴尬的目光里，他顿了一下，还是把杯子里剩下的液体喝掉了。

　　他不记得那个晚上两个人都聊了什么，做了什么。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是在自家的床上。Giannina从厨房里跑进来，看到他醒了把盘子放在桌上便直接扑到他怀里。
　　跟你说了很多次别搞突然袭击。
　　他无奈的揽着胸前的女孩子柔软的身体，把她的长发从自己的眼前拨开。
　　你终于醒啦，我做了早餐，尝尝看？
　　女孩子坐起身子，端起手边的盘子。
　　终于。醒了。Kun一瞬间理不清思路，他只记得自己是在跟踪一个近期就应该消失的人，然后莫名的遇到了Leo。
　　那我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是Leo送你回来的。坐在床边的女孩子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对话中的深意。

　　他们喝的是同一杯饮料。
　　他送来的是果汁，给自己倒的，却是烈酒。

　　我预感我们之间会有甘美如果汁一般的爱情。可是入口的，却是致命的，暴烈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