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生命才完整》风若月

7、第 7 章 电梯里的沉

　　乐心找了个借口匆匆回到办公室后，在座位上佯装闭目养神，实际上思虑重重。自从听到陈郁的消息，她就开始暗自留意起公司里关于他的所有传闻。这也是她目前仅能利用的消息来源了。
　　可惜，竟然连小道消息也少得可怜。一般来讲，对于公司里受到关注的人，只需要一段时间，他的背景经历总会被解析个大概，总有好事之人会去挖掘和传播这些大家都很感兴趣的八卦内容。
　　奇怪的是，大家对这位副行长的来龙去脉都知之甚少，公开信息无非也就是美国名校海龟、至今单身这一点点极为有限的信息。于是，就有传言说他有着极为深厚的背景，所以刻意低调，保密工作做得天衣无缝。
　　披上这层神秘面纱，加之陈郁平时为人极为冷淡，完全以工作为第一要务，就事论事，在公司里没有关系亲近的同事，杜绝了别人想要进一步探听他个人隐私的路径，陈郁的真实面目就越发的模糊起来。
　　乐心得不到任何有益的信息，觉得很不甘心，却也无计可施。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自己也完全没有必要去打扰他的生活吧。经过一番内心争斗，那些无法克制的好奇心，总算被乐心的理智压倒了，她努力把自己的生活调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上去。
　　柳艺依旧频繁的电话问候，让她坚定了调回生活轨迹的信心。她还有最要好的朋友不是吗？虽然这件事她无法向柳艺倾诉，但是友谊的力量至少可以把她从胡思乱想中拽出来。现在工作忙了，好朋友很难像以前一样总是见面，电话互通有无就变得更加重要起来。
　　柳艺给乐心打电话的次数远远多于乐心打给柳艺的，相较之下乐心要懒得多。
　　这个周五刚下班，乐心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柳艺的电话如期而至：“乐心，晚上一起吃饭吧！”
　　“好啊，就去我们公司附近刚开业的港式餐厅吧，尝尝他家的奶茶去。”
　　“好！对了，你也顺便叫上杜俊丰吧，上次他请你吃饭，你吃到半截就跑了，你也该补请人家一次呀。”
　　乐心明白柳艺其实是想见杜俊丰，便痛快的答应了，立马拨通了杜俊丰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杜俊丰就接了起来。
　　“乐心！”
　　“是我，杜师兄，我和柳艺约好了今晚吃饭，想请你一起去，也算是我回请你一次。你能来吗？”
　　“能，我还在公司，一起走吧？”
　　“好。”
　　两人约好在大堂碰面，然后便一同前往那家港式餐厅。路程并不远，两人一路上聊着轻松的话题。杜俊丰开始对于那天午餐发生的事还有点忐忑，后来见乐心完全和以前没有两样，一点尴尬的意思也没有，自己也轻松起来，恢复到平常谈笑风生的样子。
　　两人在餐厅等了一会儿，柳艺也赶到了。看得出来，即使时间很紧，她还是精心打扮了一下。那件酒红色的裙子，乐心记得，是上周她们一起逛街时新买的裙子，为了这条裙子几乎花掉柳艺一个月的工资，当时只呼心疼呢。乐心朝柳艺调皮地眨了眨眼，柳艺抿嘴一笑，笑盈盈的同杜俊丰打招呼。
　　这次晚餐进行得十分愉快，三人不时聊到原来大学里的趣闻，有一些是他们共同经历的，有一些是分别和他们有交集的。总之，有柳艺和杜俊丰两人在，自然不愁聊天的话题。
　　杜俊丰由于之前暗下的决定，把情绪隐藏的十分到位，甚至刻意的对乐心有所疏远，不再那么关怀备至。
　　乐心原本就没存这份心思，也就感觉不出这些微的变化。
　　但是柳艺则不同，她敏感的察觉到了杜俊丰态度的转变，并且一直观察和揣摩着。这种转变，虽然正是她期盼已久的，可是杜俊丰对乐心碶而不舍的追求她一直都看在眼里，既然她已经等了那么久，她务必要确认清楚，在未能百分之百确认之前，她不想轻举妄动。她觉得，感情的事，极其微妙，稍有偏差，可能满盘皆输。
　　不觉已经入夜，霓虹满目，喧嚣渐去。三人都已吃饱喝足，聊得也差不多了，杜俊丰准备买单，立时被乐心拦住。
　　“说好今天是我请客，当然由我来买单。”乐心说着便抬手招来服务生。
　　杜俊丰虽然一向秉持绅士风度，从不会让女人买单，但是看到乐心那副坚定的表情，他就不再坚持，由她去吧。乐心尽管看起来纤弱，可是性子有时却很固执，这点他早就领教过了。
　　正在服务生去取账单的时候，杜俊丰看见了一个男人向服务台方向走过去，应该是认识的人，但是不太熟，他迅速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他是谁，随口说道：“常叔又来给陈郁买外卖了，”说着看了看表，“这人也太勤力了吧，都九点多了，还没吃饭。怪不得能如此青云直上呢。”
　　乐心顺着杜俊丰的眼光看到了他嘴里说着的常叔，已经走到了服务台那边，应该是在点单。她装作不经意的问：“常叔是谁啊？”
　　“陈郁的司机，肯定是陈郁又在加班，他来给买晚餐。”
　　“哦——，账单怎么还不送来，我干脆去服务台那里结账好了。”说着，乐心起身直奔服务台而去。当然，她不是真的那么着急要买单。她站到常叔旁边，侧头悄悄打探了一下他。常叔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可能接近50岁了吧，他就点了两份干炒牛河，服务生已经下单。
　　乐心不禁皱了皱眉头，他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吃饭，难道就这样凑合了事？他怎么能这样忽视自己的身体呢？
　　她念头一转，对着服务生说：“给我再加一个例汤和一个白灼芥兰，打包带走，一同记在刚才的帐上。”说完回到原来的桌边，对着杜俊丰说：“结账还需要点时间，现在也不早了，杜师兄，你先送柳艺回家吧。我结完账自己回去。”
　　杜俊丰觉得不妥，可是想到自己先前的决定，便点头说好。柳艺求之不得有这个与杜俊丰单独相处的机会，朝乐心会心一笑，同杜俊丰一起离开了。
　　乐心庆幸他们都没多问，转头便又来到服务台边。眼见那两份干炒牛河已经打包好了，那位常叔提了东西便走。她偷偷瞧他确实是往公司大厦那个方向去了。又等了大约十分钟，乐心急匆匆地拿上刚刚打包好的东西，奔向公司大厦。
　　摁下十二层的电梯按钮，乐心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一是她走得有些急了，呼吸有点急促；二是她不知道呆会儿再看见他，应该如何应对。然而就算她心有忐忑，她此时最关切的是他的晚餐不能如此敷衍了事。她暗自打算，最好不要碰面，悄悄地把东西送过去就好。
　　出了电梯，楼道里悄无声息。是啊，周末晚上，还有几个人会在办公室里呆着呢。乐心还从来没到过十二层，因为在这层办公的全是高级管理级别了，普通员工一般没有机会来到这层。她发现快到尽头处有一间办公室的灯亮着，估摸着应该是陈郁的办公室，便垫起脚尖走了过去。
　　副行长的办公室空间很大，分为内外两间。副行长在里间办公，秘书在外间。外间并没有人，桌上正摆着刚才常叔打包的一份干炒牛河，包装还没有打开。
　　里间的门此时是开着的，乐心望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正低着头翻阅着一份文件，看得十分认真。
　　乐心没再多想，把手里的东西搁上桌子，和那份干炒牛河放在一起，有点心虚的急忙往回走。她刚一转身，听见身后似乎有点动静，可她哪里敢回头再看，只赶紧加快了步伐，直到进了电梯，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刚才被他发现了没有？她希望他没有发现，否则她会觉得很难堪，也难以解释；可是她又隐隐希望他发现了，这样至少他会注意到她，或许还能想起她。
　　沉浸在这样复杂的情绪里，乐心在按电梯楼层按钮时，下意识的摁了个8，是她平时办公的楼层。直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摁错了楼层。她本应该摁1，然后直接走人了。既然到了八层，她正好觉得有点口渴，便去到自己的工位取杯子倒点水喝。
　　意外的是，她竟然发现刘永强也在办公室。他难道也在加班？殊不知，刘永强是因为今天接到陈郁的指示，让他今天整理出一份核心客户信息发给他，才不得不破天荒的在办公室苦战。
　　既然碰到了，乐心自然要过去打个招呼。刘永强看见乐心，也是一脸惊讶，没想到这么晚会在办公室碰到她。平常刘永强总在外面跑，也少有机会单独跟乐心接触。这会儿他的心不禁一动，觉得还真是个好机会。
　　只是，先要把陈郁交待的工作给赶紧干完。这个冷面行长，工作要求严苛之极。他刘永强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可不敢出半点差池。
　　想了想，他把乐心叫进了办公室：“乐心，你来帮我把这个客户信息整理一下。”
　　乐心没想到自己也得跟着加班了，可是上司发话了，她自然是没得选择。
　　“陈副行长着急要公司核心客户的信息表，基础资料都在这里，你赶紧整理一下，然后发给他。”
　　“好。”乐心看了看资料，稍微思考了一下，设计出一个表格，迅速整理起来。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就弄好了，给刘永强看了一眼，便用刘永强的邮箱给陈郁发了过去。这是她第一次给他发邮件呢，希望能够帮得上他。
　　“好了，刘总，我可以走了吗？”已经十点多了，她现在只想回家休息。
　　刘永强却不想放她走，他也憋了一阵子的怒气了，这会儿急想扳回一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他要好好审审她。他装作没听见，反倒问道：“今天你怎么这么晚还来公司？”
　　“我刚好在附近和朋友吃完饭，回来喝杯水。”
　　虽然中间自然是漏掉了那个最重要的原因，但也是事实。可这话在刘永强听来却像是欲盖弥彰，他又想起让他恼怒的公司传闻，干笑了一声，接着问：“哪个朋友？杜俊丰吗？”
　　“嗯，有他，还有——”
　　刘永强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乐心，你真行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以为杜俊丰就能保得了你吗？不要忘了，你是我的手下！”
　　乐心一下子懵了，根本无法明白刘永强的意思。
　　刘永强看她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还以为自己的恐吓起了作用，又放轻了声音，向乐心凑近了一些，说道：“只要你迷途知返，我可以不计较你之前的脚踏两只船，我还是很大度的。”说完，两只眼珠子滴溜溜的在乐心身上打转。
　　这姑娘的皮肤还真是好啊，仿佛能滴出水来，如果能够一亲芳泽，——
　　乐心此时也领会了刘永强话里的意思，她真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龌龊的想法，而且把脏水莫名其妙的泼到了自己身上，实在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刘总，你误会了，请你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
　　刘永强听了这话，霎时气急败坏：“装什么装，今天我还非治了你不可！”说着便要去拉乐心的手。
　　乐心有点害怕了，连忙跑向电梯间，拼命按电梯，希望赶紧逃走。
　　怎么还不来？
　　叮，一声脆响，格外悦耳，电梯门终于打开。
　　她正要往里冲，才惊觉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看那身形，不会吧，是他！
　　她抬头，正看见一双幽深的眼睛望着自己。
　　她怔住了，不知道该不该走进电梯。
　　这时刘永强追到了她身边，一把拽住她，狠狠地说：“乐心，你想清楚，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明确态度！杜俊丰和我，你只能选择一个！”
　　乐心随即甩开刘永强的手，又恼又委屈，嘴里却说不出话来。
　　刘永强这才发现电梯里的陈郁，心中一惊，出了一身冷汗。
　　“进来吧。”陈郁发了话。
　　两人只好沉默着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这片刻的沉默使得气氛顿时尴尬起来，空气中流动着不安的因子。
　　刘永强打破了沉默，想出口解释：“陈副行长，我——”
　　陈郁抬了抬手，不愿听他多说，淡淡扫了他和乐心一眼，只说了一句：“不要给我惹麻烦，好自为之。”
　　刘永强立马变了个嘴脸，点头哈腰，连声说：“是是是，陈副行长，您放心！”说完看着乐心，想让她也马上表个态。
　　乐心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本来心里就急躁委屈，听陈郁丢下这句话来，仿佛她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里那个委屈滋味瞬时急剧放大，充满了整个身体。此时此刻，她又真的无力去辩解什么，鼻头酸酸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入到眼眶里，她拼命强忍着不让人看出来。
　　还好电梯到了一层，陈郁也无意等她再说什么，就在刘永强的陪笑中走了出去。
　　乐心愣愣的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那个修长的背影慢慢远去，泪水不争气的滴落下来，又咸又涩。
　　他明明看见别人欺负她了，竟然那样无动于衷，竟然那样误会自己！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吗？
　　站了半晌，大堂里寂静无声，乐心默默地擦拭了泪水，拖着疲惫的身体，不知道是怎样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