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肆之章·潜岚谷(修改版) 谷中事，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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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之章·潜岚谷
风中包裹着花的香味，轻轻吹拂着行人的衣角、发丝，使之熏染上淡淡的清香。
在这舒适的风笼罩着瑞城的子民之时，楚镇只觉得浑身发寒，冷汗淋漓。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身体，不表露出异样的神色，可看着瑞城城主那热情中透着一点点古怪冷淡的样子，他越发的不安起来。
究竟是他多想了，还是确有其事？
毕竟手中没有掌握确切的情报，他无法先发制人，只能被动的承受这种恐惧，楚游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却什么都不能说。
他蹙着眉，观察着宋维和他属下的表情。
除了宋维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敷衍之色，他的属下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
一个人映入了他的眼帘。
她站在离宋维稍远的地方，神色有些恍惚，微微皱着的眉似乎蕴含着心事。
这个少女，正是宋芊。
视线在停留到她身上时，楚镇奇妙的感到了一丝放松，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有些松懈下来。
继而心中忍不住产生了怜惜之意，想要抚平她眉宇间的愁思。
明明刚才还在猜疑她的用心，现在却忍不住想要为她开脱，因她而快乐，为她而心伤。
他一向谨慎，这是怎么了？
他忽然感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笼罩在了他的身上。
心中一紧，他视线陡然一变，看向了目光的主人。
那是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他手持长枪，身形健壮，虽目无杀气，却视线凌厉。
最重要的是，他是宋芊的心腹。
他知道他——将军秦岚。
这是何意？
楚镇没有任何表示，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视线，紧张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
扫视全场，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宋维和楚游正在客套着，宋芊并没有如以往一样的站在她爹身后暗中帮忙，这使得话题一直被楚游主导着，宋维被说的一愣一愣的。
楚游的笑容无懈可击，精明老练的将话题带向预期的方向。
一切似乎正向好的一面发展。
楚镇既没有猜到过程，也猜不到结局。
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
宋芊的配合，宋维的妥协，那个极度爱护宋芊的秦岚也没有反驳什么。
真的只是多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是他却说不出反常在哪，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正常。
按理来说，他们是世交，这种发展过程才是该出现的，但为何他总觉得不应该这样顺利呢？
按捺下心中的悸动，他屏息以待。
在万事皆定之后，宋芊很自然的提出想要带楚镇去外面逛逛，尽一尽地主之谊。
楚游也没有多想，就含笑答应了。
楚镇却是心中一突。
然而，始终没有机会将心中忧虑告诉楚游的他无奈的被宋芊带走了。
“镇弟，一切都还安好吧？”宋芊微微勾了勾唇角，轻轻的问道。
“明明你和我一样大嘛，为什么你是姐姐！”楚镇故意装作有点生气的样子，嘀咕道，“芊儿，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宋芊不以为意，楚镇每次都这样说，但他其实早就习惯了，她笑道：“镇弟想去哪呀？”
“随便你啦。”楚镇看着宋芊有一点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再用余光瞄了眼旁边不动声色的秦岚，疑惑更重，“反正我也不熟。”事实上每次过来他都会有意的四处转，把附近都摸得很熟，除了一些险峰峻岭，山路陡峭之处。
哪知宋芊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思索了一番道：“不若我带你去一个很漂亮的山谷，如何？”
“……”楚镇还能说什么，“好。”
事实上很少有人能拒绝宋芊的话，当她的双眼注视着你时，就算心如铁石的人也会柔软下来。
楚镇一进山谷，在看了一眼环境后，总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他没问山谷叫什么，也不关心周围的景色如何——
也许是他之前的疑虑在作祟，他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极为强烈的想法：这是一个很适合设伏的地形！
山谷中间凹陷，四面环山，山路狭窄险峻，植被茂密，地形复杂多变，还不知道有没有野兽出没……
如果宋芊有心要他命，只要略作安排，甚至不需要排出人手暗杀，就能让他死的不明不白，既可以洗脱嫌疑，也能除掉他！
这是一个天然的战场。
他却不敢轻举妄动。
这其中固然有没有确凿证据的缘故，更多的却是秦岚带来的威慑——
谁也不知道，秦岚会不会突然发难！
他非常后悔为什么没有带上几个身手矫健的下人，虽然肯定不是秦岚的对手，却至少不会让他这样没底。
但他知道，如果宋芊真的有意，他也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这一刻，他对他一直以来有些盲目的自信产生了些微的动摇。
用智本就是行险，如果他的智慧不能让他安身立命，那么再成功的计策又有什么用？
楚镇在踏进了山谷的一刹那，将一切都思考了一遍。
这种超越常人的天赋是他自信的理由之一，然而现在却令他的不安扩散。
他再次将目光投注在宋芊和秦岚身上。
意外的发现，两人的脸上俱都表露出程度不一的怀念与伤感，他没有遗漏宋芊微沉的瞳仁和秦岚一闪而过的决绝。
难道这座山谷中有什么故事？
但楚镇没有心思去想其中的深意，令他在意的是两人最后的表现。
心中一紧，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面思考着整件事情的各个疑点和疏漏，一面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和细微的痕迹，暗暗筹划脱身之计。
为今之计，只有向心软的宋芊大打感情牌，表现出没有心机的一面，一但打动宋芊，秦岚的威胁就大大的降低，才有可能利用宋芊逃脱危机。
没有等楚镇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宋芊开口了：“镇弟，这里很美吧。”她的声音淡淡，浅浅的哀伤为她的唇角的笑意染上了一丝悲意。
似乎一来到这里，宋芊就变得怪怪的。
“嗯。”楚镇装作开心的点点头，很兴奋的四处看着——实际上他根本没有留意什么美不美的，“芊儿，这里是哪儿呀！”
“嗯……这座山谷本来没有名字的，我擅自做主，把它叫做‘潜岚谷’。”宋芊轻笑，睫翼微颤，轻柔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拂过了秦岚的脸，抿唇，“已经很久没有来了啊……”
或许是无心之言，可楚镇却更紧张了。
“潜岚”？“很久没有来了”？是什么意思？
楚镇捏了捏拳头，手心一片汗渍，面上却不动声色：“噢！芊儿，为什么叫潜岚谷呢？”
“……呵呵，当时突然想到的罢了，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宋芊罕见的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停顿了一下才答道。
一直有意无意的注意着宋芊的楚镇心中“咯噔”一下，作出看风景的样子扭过头，轻轻擦去了额际的汗渍，抖了抖衣袖，强迫自己忽视身上的冷汗。
尽管不愿意相信那个纯真善良，温柔体贴的宋芊变成充满心计的政客，可是现在的处境却由不得他去发挥他对宋芊的信任。
毕竟，她对于政治的敏感度，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忽略心中突然涌起的失落与愤懑，他告诉自己——连宋芊都在成长，他，也该长大了。
只不过，不知道这一劫，他能否度过？
“王殿，都安排好了。”白衣潇洒，身姿卓越，这样一个气质容貌俱佳的美男子此刻却俯首称臣，恭敬的站在一旁，低声说道。
“嗯。”那人隐在林荫之中，看不清面貌，声音冷冷清清，却又别有一番韵味，“花使呢？”
“呵呵，花使为了不把戏演砸，已经早早的去做准备了。”美男子低笑一声，语调中带着一丝玩味和好笑，“王殿也知道，花使那性格可见不得瑕疵。”
开始的肃然被美男子的笑言轻松破坏，然而被称作“王殿”的人却并没有什么不悦，淡然道：“若不是如此，花使也不会成长的如此之快。”微风拂过，险些将他的声音淹没在林中。
“王殿”就像是不愿打破这一刻的静谧似地，轻声细语，意外的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美男子显然和“王殿”相处了很久，非常习惯了他的作为，他笑着，有些感慨：“如果要说成长的话，谁也比不上‘王殿’啊。”
当年还不过是个小鬼的时候，就能驱使别人为他做事，也正因为他的人格魅力和惊人智慧，才能够折服那时极其自负的他，甘愿称臣。
当然了，现在也还是个小鬼。
上苍创造出“王殿”这样的人，也许天生就是要被人仰望的——
无论是他的信仰，还是他深不可测的谋略，又或者他身上那种感染别人的能力……
这么多年了，都快想不起他最近一次发脾气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连原本骄傲任性的他都被磨砺的温润如玉，光华内敛，无论是手段还是眼光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然而即使如此，这个比他还年幼的“王殿”，却依然像当初那样遥不可及。
他到底，已经达到一种怎样的高度了呢？
“王殿”好像没有注意到美男子的目光，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修复天纲，就从这一步棋开始吧……”
没头没脑的话，却让美男子心头一凛，他不由问道：“‘修复天纲’？”这是“王殿”从来没有提起过的，为何今天……
“天机乱，天道变，现虽天下安逸，然乱象将生。”“王殿”轻轻说道，“虽然看似无懈可击，然而那个漏洞却始终存在，若不及时弥补，恐怕会被有心人趁虚而入……才过了十五年，就已有风云之相，恐怕不出五年，又将有一场腥风血雨。”
美男子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无懈可击”？什么“漏洞”“有心人”又是谁？“风云之相”又是指？
“难道你一直没有发现吗？”像是洞悉了美男子的疑惑，“王殿”道：“这个朝代竟然没有‘王道’！”
豁然开朗。
美男子原本朦朦胧胧的想法立刻清晰了起来，一直以来存在于心中的不和谐感，异常的缺失感一下子浮现在心头，他震惊道：“秦始皇，汉武帝，唐玄宗，宋徽宗，每个朝代都有他的主宰，王朝的更替屡见不鲜，却始终不曾终止，可是为什么，星兆元年，竟然没有朝廷，没有出现帝皇！”
他终于明白了，在看见那些和平年代流落于江湖的落魄浪人时，在出现无法分辨是非的纠纷时，在江湖人肆意妄为的以武犯禁时，那种诡异的疑惑和不安是怎么回事了——没有朝廷，没有官府，没有制度，这个世界缺少了平衡点，正在趋于混乱！
“没有规则就要创造规则。”“王殿”拾起一片翠绿的落叶，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就让我来提前揭开这乱世的序幕吧。”
他的声音轻轻浅浅，却掷地有声，在美男子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一直以为，“王殿”的理想是造福天下，却没有想到，“王殿”的想法比他所以为的更加深远。
他所想要的，是一个王朝，一个天下的安身之所，他要创造天下的纲常，修复天道的疏漏。
这是一条注定用鲜血和白骨铺就的道路，一个必须以生命和名誉立下的赌注，一步之差，天堂地狱。
也许，除了他之外，再也不会有人能够理解“王殿”的所作所为。
“‘王殿’……”美男子的笑容只消失了片刻，一抹果决坚毅在眸中闪现，微笑着注视着“王殿”，轻巧的说道，“那么，为了不辜负‘王殿’的信任，赵春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望着对方没有什么改变的表情，自称“赵春”的美男子玩世不恭的道：“毕竟我可不放心‘王殿’独自一人走上不归路啊～”这一刻，他心中没有忐忑，没有算计，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王殿”，这条路太过黑暗，还是让赵春一起陪你上路吧。
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在“王殿”眼中划过，他道：“在我对你说这些话得时候，你就该有觉悟了。”他们既是从属，也是朋友，多年的默契使得他们总能心有灵犀，彼此之间，他们是最能托付信任的存在。
恰好，一片树叶飘落在了赵春的身上，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拂去了树叶，这场景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才华横溢，却内心软弱的少年。
如果他能成长起来，也不失为一个强大的人。
只不过……现在的他，无论是作为同伴，还是作为对手，都远远不够。
尽管肩负着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的使命，却还没有与责任相匹配的能力。
或许唯有逼迫他前行，才能够展翅翱翔。
不过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想，如果那个少年能够挣脱他给他精心设计的局，就放手让他成长。
只不过……
天下为局，生死作棋，谁又能洞悉尘世，全身而退。
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面对名为命运的不可抗拒之力，唯有迎难而上，才有一线生机。
人生如茧，化茧成蝶的那一刹那，需要千万次的挣扎才能够见到光明，展现美丽。
等待，捕捉，掌控。
每一个人都在他人的局中，谁都在等待成功，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捕捉机遇，掌控未来。
楚镇，你能做到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肆之章·潜岚谷(修改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