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星》昭愔

3、(二) 【为了彩虹

　　(二)1971.7.16--1971.7.20

　　Sirius每天都要在相同的位置，以相同的姿势躺在炉火旁边的摇椅里。

　　炉火映照着他的半面身子，另半面则依旧在黑暗里。

　　他弓着腰，蜷缩在椅子里，手里依然举着那张印着他全家福的照片。

　　椅子上的坐垫皱皱巴巴地卷起来，从摇椅扶手边耷拉到地上。

　　而Dolores每天也都要在相同的位置，以相同的神情呆呆地望着她的主人。

　　每天都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主人是那么的老，那么的悲伤，像是历经了半世沧桑却最终仍没有依托的人一样。

　　火光在Sirius脸庞跳动着，就像给他的脸刻上了皱纹。

　　看不清主人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眼睛很模糊。

　　是泪水吗？

　　Dolores想着，手一抖，给Sirius准备的午饭(绿色粘稠物)一下子从手中的瓷盘子中流淌下来，滴在了地毯上。

　　那滩绿色不明液体中一个类似于炸尾螺的东西在地毯上弹了弹，随着“轰”的一声爆炸了，留下一堆烧焦的粉末和地毯上的一个大坑。

　　Sirius猛地回过头，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他的眼光如水般地流动。

　　但眼神中强硬到过分的坚毅使Dolores为自己刚才“主人是不是在流泪”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主人肯定一辈子都不会流泪的！】

　　Dolores十分肯定地想。

　　但她随即又发现那眼神中隐藏的一丝绝望。

　　“你怎么又把盘子打碎了？！还有我不是说过不用给我做那些根本不是人能吃的东西了吗？！让我安静一下好不好？！不要总打碎东西！”Sirius又咆哮了起来。语音莫名地打着颤，像是拼命地忍住一种什么埋藏在心中很久的情感。

　　【一定是Lola的无能让主人生气和绝望！】

　　Dolores一边揪着自己的耳朵，一边迫使自己踩在打碎的盘子的瓷碴子上。

　　她痛的想大叫。她的耳朵被自己拽的生疼，而原本就粗糙不堪的扁平的大脚也被碎碴扎的裂开，肮脏而粘稠的血溅在地毯上，为蓬乱的地毯的绒毛点缀上了一朵朵略微发黑的花。

　　Dolores不敢叫。

　　因为主人需要安静。

　　Sirius的脸再次被火光模糊。

　　“....”他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把Dolores从自虐中拯救出来，把她扔到了他刚才坐的摇椅上。自己起身去厨房——一个非常小的脏兮兮的隔间，为自己和家养小精灵做点可以下咽的食物。

　　Dolores坐在暖烘烘的火炉旁，心里十分感激。

　　她注意到了那张照片，发现照片中的Sirius没有她上次看到的那么开心....实际上也许是因为Dolores觉得和家人在一起必然很开心，所以上次她看到照片时才拟定出主人脸上开心的神情。

　　其实主人一点也不开心。

　　其实主人似乎从没有开心过。

　　火光闪亮而多变，热气在火炉周围蒸腾着，扭曲了Sirius端着水果归来时的身影。

　　手里拿的盘子亮闪闪的，身形是那样高大。

　　像是落入凡间普渡苦难者的圣人。

　　可是又有谁能看到他此刻——甚至每时每刻——都受着苦难的煎熬呢？

　　是否有一颗漂泊已久的心需要在一个温暖的港口停泊？

　　可是港口在哪里呢？

　　谁会去真正理解他呢？

　　也许他需要的是抛开一切，有一个新的开始？

　　或者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默默瞻仰他的人，瞻仰到愿意倾尽生命在暗处给予他关怀？

　　大概至少需要抛开过去吧。

　　1971.7.21

　　Sirius今天气色很不好。

　　他的双眼肿的厉害，像家养小精灵的鼻子一样又大又红。像是痛哭了一场。

　　他使劲地寻觅着，但那张全家福始终找不到。

　　Dolores躲在壁炉旁边默默地看着。瑟瑟发抖。

　　突然Sirius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怒瞪着Dolores，但随即，眼中的怨恨淡了，渐渐柔和了。

　　Dolores几乎站不稳了，差点摔倒在地上。

　　“谢谢你。”Sirius的声音像泡沫一样飘渺而细腻，一瞬间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但Dolores听的真真切切。

　　她知道她昨晚那样艰难地鼓起勇气，那样严厉地惩罚自己都没有错。

　　【Lola曾在心里许诺要让主人展开笑颜，却只能惹得主人流泪。
　　不过是时候该放下了。为了彩虹，Lola认为，是应该要下点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