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归途》女兮

2、堂泰斯

　　朝着有灯光的方向走了好久，才看见有个不大不小的村镇，我提着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一家简陋的小旅店，彩色的霓虹招牌，极为艳丽地衬托着一个清雅的名字——在水一方旅店。
　　既是在水一方，理应容下我这株居无定所的浮萍吧？
　　这么想着，我便打算在这里常住下来。
　　小旅店的老板甚是年轻，从模样上看也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扎着一个利索的马尾辫，轻轻秀秀的面容给人一种干净、温和的印象。
　　不过我相信这只是看上去如此，因为在我将伪造地堪称完美的身份证递给她时，她露出大大的笑容，那双淡咖啡色的大眼睛眨了眨，神情悠然静秘，很是耐人寻味。
　　这家旅店很小，总共不过十几间房间，住宿的人也不多，位置安静而偏僻，很符合我的要求。
　　从里一住就是一个多月，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我依旧深居简出，只在下午或傍晚才出房间在旅店的前台采购一些必备品。因此和这个年轻的女老板也逐渐熟悉了，知道她有个很秀美的名字：莫青，刚刚毕业不久，因为学的专业并不热门，就回家替父母经营这家小旅店。
　　一次下楼买面包，看见莫青在读英文版的《基督山伯爵》，我便与她玩笑：“如果你是堂泰斯，会不会像他一样复仇？”
　　她惊呼：“原来你看得懂我在看什么。”
　　我笑了笑，当然，她不知道：我在几年前以傲人的成绩自哈佛大学获得了经济、法律双博士学位。我的导师奥多森教授一直将我称为“他从教三十多年来最优秀的学生”。不过，倘若他知道这个优秀的学生如今成了被四处通缉的罪犯，又该怎么想呢？
　　“其实，复仇只是一种勇气，一种毁灭过去的勇气。”
　　在我正走神的时候，莫青不知何时已经开口回答我的问题，她说：“如果要我摧毁过去的自己，也许我没有那种勇气。”
　　摧毁过去，摧毁过去的自己。
　　而过去的我，又是什么样子呢？是初回国时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我？还是深陷情潭，拒听逆耳忠言，悔婚弃旧的我？或者是真相大白后，一无所有，举枪射击的我？我究竟是要毁灭哪一个自己？
　　莫青打量着我，非常认真地说：“你总是若有所思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摇了摇头，对她微微笑了，拿着买来的面包走回上楼。
　　在我刚对顾夜希有好感时，艾玫也曾经这样认真的问过我：“你总是若有所思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当时我是怎么回答的？
　　噢，对了，我说：“没有”。
　　后来的所有事情都好像是他一手设计好的，我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和交往了四年多的未婚妻艾玫分手，艾玫因此精神失常，住进了疗养院。而艾氏，这个曾经我VN集团最有力的合作伙伴，也在后来VN面临灭顶之灾时袖手旁观。
　　到了房间，我关上房门，把面包随手一扔，无力地倒在床上。
　　我突然特别想念艾玫，我的不念旧情、离经叛道伤害了她，毁了她。而她，却从相识开始，就始终如一地爱我。无私的爱，固执的爱，真挚的爱。
　　可是被她这样爱的我却是个混账，而我这个混账竟然至今都不确定自己曾经真正爱国她。
　　我被顾夜希吸引，被他迷惑，犯下如今连自己都不能饶恕的罪恶。
　　可是顾夜希，哪怕我欧铭沉入地狱，我也要拽上你，因为你才是十恶不赦的魔鬼，我必定要让你承受比我百倍的痛苦。让你偿还，你所犯下的全部罪孽。
　　我不是堂泰斯，可是我却要如他一样，踏上一条复仇还债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