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时代》品月

2、尽管如此，也要好好活下去！ 清

　　清晨的阳光透过铁丝窗照射进屋内，在地上投射出规则的斑点；风打着旋儿涌进这个房间，扬起了窗边摊开的书页。床上的人似乎被这声音惊扰，发出一声梦呓翻了个身，于是风也知错般停了下来，一切又回归宁静。
　　“嘀嘀嘀……”
　　一阵急促的闹铃声划破了这道宁静，床上的人也就是我们的主角杨斌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子，闭着眼睛抓起床边的衣服就开始往身上套。利落的穿好衣服来到客厅，习惯性的打开电视然后去厕所刷牙洗脸。

　　这是一个典型的单身汉的房间。敞开着房门的卧室一直延续到客厅随处可见千姿百态尸横遍地的脏乱衣物，看不出原色的茶几上杂乱的摆放着几份报纸和一碗剩着几根泡到发胀的方便面盒，面朝大门的木架上摆着一盆枯了一半的吊兰，它的旁边是正在辛勤工作的电视机：
　　“……观众朋友们大家早上好，欢迎您准时收看由品月为您带来的今明两日天气预报。今天从东北一直到华南气温都将继续有不同程度的升温，其中东北已经是连续升温的第四天了。像哈尔滨，在经历了四天的升温之后，今天的最高气温将达到12°。而华南及东南沿海部分地区气温更是会达到20°以上。气象专家指出，自去年11月13日中纬日食引起的“厄尔尼诺”对气候的影响正在逐步减弱。看来接下来全国大部分地方的升温还将继续！同时需要指出的是，因为气温陡然上升，积累五个月之久的积雪将带来大量融水，冻土也可能因为突然的热胀冷缩破坏土质导致结构疏松，这容易引发崩塌、滑坡以及泥石流等，因此国土资源部以及中央气象局联合发布地质灾害气象预报。请大家主动出门帮助清理积雪，避免造成重大损失。下面为大家带来城市天气预报……”[ 本段所有气象相关解释分析都是作者自编，请勿考究。]

　　杨斌吐掉嘴里的漱口水，缓缓睁开一直紧闭的双眼，人终于慢慢清醒了过来。最高气温20°？看来要抓紧时间清理残雪了。杨斌最后抹了把脸，走出了浴室。

　　提着锹走出房门，不大的院子里水混着零碎的冰渣已经积得与台阶差不多高了。因为这片院子地势较低，虽然杨斌2天前就已经开始清理积雪了，单靠人力还是无法跟上积雪融化的速度，特别是还有部分其实是从其他地方渗过来。看着一地的雪水，杨斌回屋重新换上了雨鞋和扫帚，看这架势扫水应该会快很多。

　　从去年6月爆发的TT病毒到后来7、8月大规模的城市内涝，专家指出主要是由于C国城市排水系统陈旧，疏通不及时，导致垃圾堆砌、病毒滋生。如果不及时整顿，将可能导致更大面积病虫感染，后患无穷。面对死亡的威胁，政府难得下定决心发动群众集体性整改城市排水系统。在大批人力、物力的投入下，短短两个月各大中型城市排水系统已经完成清理疏通及初步加深工作，小县城的排水系统整改基本完成，连乡村里都普遍加深并清理了排水渠。当是时，C国民众大有20世纪□□时期万众一心搞建设众志成城抗天灾的决心。不过暴雪的到来打断了这场集体建设，将近五个月的暴雪肆虐使得C国，甚至大半个个北半球都陷入了一片银装素裹。
　　因为过于突如其来，冷空气袭来的当晚就有不少体弱多病的人在睡梦中离开，随着天气的近一步恶化，自来水结冰、电塔冰封、粮食紧缺，虽然政府努力调配了各地资源，但是在全国范围内的天灾面前，依然有不少人因为寒冷、饥饿等种种原因离开这个世界。北方因为常年冰雪天气，普遍准备较齐全反倒还好，中南部却因为极少面对这样的寒冷受灾严重。
　　杨斌他们家在C国中部，本来因为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的“鱼米之乡”，所以人口众多。结果短短半年首先因为在外地打工或读书人员带回的TT病毒闹得哀鸿遍野，身体还都没有完全恢复，却又被突如其来的寒冷弄得这没有集体供暖没有储备习惯断电缺粮的“鱼米之乡”犹如人间地狱。

　　杨斌终于清完院外的积水，跺跺脚上的淤泥，准备去收拾院子西边的储藏室。

　　从去年开始，这世上生意最好的地方莫过于火葬场了。开始政府是希望大家火葬，后来放宽鼓励大家土葬或海葬。可是计划往往没有变化快，特别是内陆地区，当人们放弃体面时却发现入土为安都是种奢望。实在是太冷了，不仅把土地冻住了人也不能在室外久待。万般无奈之下人们只好将尸体掩埋在白雪下，等待春天来临。
　　杨父是在TT病毒最盛的那段时间走的，平时看起来很硬朗的身体到底还是没挨过强大的死神病毒。那个时候火葬场虽然生意好到排不上队，好歹还营业。杨斌看着父亲180几斤的身子推进去，出来却只有小小一罐子。再看门外，还有长长的同样的或悲伤或木然或绝望的等待亲人火化的送葬队伍，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死”离自己有这么近。像许多90后一样，杨斌平时总是喜欢把“死”字挂在嘴边，可是真正第一次面对死亡时，才发现这个字有多么残忍多么伤心多么让人无力。杨斌抱着泣不成声的母亲安慰：“妈，别哭了，再哭爸爸要担心了！爸，别担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妈！”。
　　结果杨母还是在冬天最冷的那个时候走了。

　　储藏室是个5平米左右的小房子。原本是杨家最拥挤的地方，堆满了杨斌幼时的玩具、不穿的旧衣服、坏掉的电器还有不用的家俱。一个冬天过完，只剩下平铺着的歪七扭八的一些玩具和电器，上面横着一块门板。
　　最冷的那段时间，家里能用来保暖的都垫上了，能烧的都烧了，就剩了这些实在烧不了的当了座基。后来，杨斌实在不愿意将杨母随便埋在外面的雪堆里，便卸了大房的门板在这个座基上做了个床，加了冰雪做盖子。将杨母安置在了这个小屋里。
　　杨斌将门板上剩余的水渍擦了擦，一用力将门板抬到了院子里。前天火葬场就恢复运营了，杨斌一早就将母亲送了过去，直到昨天傍晚才轮到顺序。这个冬天带走的实在太多太多，以至于最古板坚持土葬的人也自觉选择了集体火葬。毕竟，残酷的现实让人们发现谁都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和精力。杨斌将门板拖到靠屋边的台子上，自言自语：“妈，你看太阳出来了，真暖啊。”
　　他好像听到杨母弥留之际说得话：“我滴……儿啊……妈妈……要去陪你……陪你爸爸了……以后……你…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恩？……尽管……尽管很难……也要好好……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杨斌仰躺下来，满眼都是灿烂的阳光。
　　尽管如此，也要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文中天文气象纯属湖绿，不要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