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花，水中月》林奈儿

16、914暗夜club 传说，有这

　　1.诡异的喧嚣

　　午夜时分，四下漆黑无人。

　　失恋的打击与醉酒的麻痹感让长生一时难以入睡。他揉了揉微微作痛的头，扯下身上的被子，穿衣准备出门闲逛。

　　这个点，除了宅在家里玩电脑的夜猫子和在酒吧high的午夜族，几乎都已入睡。

　　长生百无聊赖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微凉的夜风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皮肤，他却毫无冷意。拿着手机，摁下那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却始终没有勇气拨出去。分手后，就不能再联系，不能再见面了吗？望着无尽的黑，他的心底顿生一抹无助。

　　不知不觉地，长生来到一片树林，放眼望去尽是一幅陌生的景。倘若白天，这块地是一所小学，不过是废弃已久的禁地。传说，这所学校倒闭之前，曾有一名女老师在此上吊而死，此后半夜常常会听到女人的哭声。凄凄惨惨，断断续续。

　　忽然，远处闪过几束光芒，是从树林深处射出的。猛然，光束变得有些刺眼，还散发着略带幽暗的绿。长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却按捺不住内心跳跃的好奇。他握紧手机，手心微微渗出丝丝冷汗。犹豫片刻，他缓缓迈出步子，每靠近一步都是一种煎熬。

　　眼前是一棵棵高大壮硕的大树，茂密的树叶宽大如手掌般。长生费了很大的力，扒开一层层厚厚的叶，却依旧感觉没有方向。

　　终于，在他快放弃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然后渐渐被一阵轻快的慢摇滚取代。他再次扒开一条厚厚的树枝，便看到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那是一座古堡类的建筑，建筑底端像是腾空修筑，一缕缕半透明的云雾袅绕着建筑的底部。但这热闹仿佛被定格在了那一扇透明的门里，纵然音乐声震耳欲聋，门里门外两番景象。

　　长生将手机放进口袋里，走进建筑准备一探究竟。当他来到门口时，两位身着英式皇族服饰的男子为他打开了门，却没让他立刻入内。

　　“来宾您好，欢迎来到914暗夜club。请您在1分钟内选择身体的一部分，可为实体也可为虚幻，来兑换暗夜入场券。”略带磁性的嗓音仿佛是自动生成的录音，冷漠的表情更像是面瘫患者。

　　身体的一部分？！长生一听，顿时全身直打哆嗦。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开口问道。“可以用记忆来交换吗？”或许那段悲伤，用时间是难以抹平的，何不在此彻底丢掉呢？

　　其中一名男子思考片刻，答道。“从出生起到现在的记忆，可以让你在暗夜club消费1个小时。”说完，他又回到沉思状态。

　　我了个神！长生开始犹豫了，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竟然只能消费一小时，这不是天价吗？但望着舞池里忘情舞动的人们，他的心底还是有几分期待。或许这便是传说中的极乐世界，没有苦痛纠缠，没有爱恨之殇。

　　“那先用我的记忆换取一个小时入场券，如果到点了，你们再选择我身体的一部分进行交换吧！”长生说话似乎不受自己的控制，只感觉眼前瞬间闪过一道白光，便置身于一场进行已久的盛宴。

　　忘情地舞动，挥洒着一切。长生和其他宾客一样都面无表情，却畅快淋漓。觥筹交错，音乐、酒宴、舞会，仿佛夜场该有的一切，这里一应俱全。

　　灯光交错，光怪陆离。随着时间流逝，长盛感到自己体内什么东西也在渐渐消失，莫名的恐惧感包围着他。但他无法停止舞动，眼前却越来越模糊，直到失去意识。

　　繁华一直持续到黎明之前，当天空泛起鱼肚白，这一切仿佛在一瞬间消失殆尽。茂密的树林又变为废弃多年的学校遗址，914暗夜club也完全没了踪迹。仿佛是一场梦，醉生亦梦死。

　　2.纠结的梦境

　　长生消失了。就在一夜之间，他的号码变成了空号，他的房屋也住进了新的房客。小区里没人知道有长生这么一个人存在过，甚至他的朋友也不曾记得这样一个人。

　　新房客是一个正在念大学的女生，性格内向，不爱与别人交谈。她总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独自抱着一幅裱好的画像发呆。据她的邻居反映，她总在夜里来到阳台上念叨着什么。当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她还在哼歌，甚至忘情地跳舞。但到了白天她便毫不做声，仿佛夜晚的那个人并未存在过。

　　小区里的人都认为她是精神病，都对她“敬”而远之。甚至邻居也不敢从她的门前经过，总是会绕过一定弯道才回家。

　　某天晚上，她的房间忽然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仿佛只在一秒之间，那道光便消失不见，仿佛这一切仅仅是梦境。不一会儿，她便从房里出来，像个没有灵魂的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她走的路线很奇怪，全是平常无人行走的偏僻小道。午夜时分，更是一片死寂。

　　这片地区原本是几十年前的便被拆迁的老城区。据说是其中一户人家夜晚熟睡时总会梦到有人在耳边低吟，一连几个周这样的梦境从未停止过。后来这家的老人请了一位道士在家做法，说是阴气太重，须贡献一个新生儿，用鲜血辟邪。当时女主人正好怀胎9月，正值临产期，听到这话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但转念一想，如果贡献出了鲜血，便可停止梦魇的侵扰，未尝不是好事。老人也在一旁积极附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当他们奉献鲜血时，只听见婴儿一声诡异的哭声，便化作一滩鲜红，连□□也消失不见。接下来的一个月，再也没有听见低吟，却多了那一声声婴儿的哭啼。后来，整个城区的人晚上睡觉都能听见这一声声让人心惊的哭啼声。于是，住户陆陆续续搬出城区，最后一户不剩。后来，施工队伍便前往进行拆迁，每当夜深依旧会听到那诡异的哭啼，施工进行到一半，便没了人影。

　　她绕过那几层断掉的房屋支架，来到一座类似避难所的地方。只听“扑通”一声，她双膝跪地，嘴里叨念着。“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愿意用我的心换一张入场券。”紧接着，她开始低声哼着歌，仿佛正享受一场无与伦比的盛宴。

　　夜幕中，她身着白色短裙，披散着长而凌乱的直发，哼着歌轻舞飞扬。动作连贯，如置身舞厅，空洞的笑容，却是一副享受的姿态。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天，后来再也没有人看到她从屋里出来。直到邻居某天无意间闻到了一股恶臭，大家才费力将她的房门撬开。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滩鲜红的血，还有一些血迹早已干涸，血里杂夹着一些缠绕的毛发，甚至两颗被损坏的眼珠。她正躺在沙发下，双手紧紧攥着一个日记本，微张的嘴不断涌出鲜血。顺着沾满血的衣服一看，竟让人深深吸了口凉气。那白色的裙身不知被什么东西很契合地撕了一个长长的口，她的心脏被掏出，身体内残留的被腐烂的肉散发着阵阵恶臭，有一些蠕动的虫子正一口一口吞噬着腐肉。

　　那被挖出的心脏被扔到一边，有人用塑料手套将其包住，竟看到心脏上用黑色的炭刻着三个微小的数字914。914，会是什么呢？大家正好奇着，有人将她手里握住的日记本抽了出来。微微变形的日记本扉页被鲜血浸染，却依然能看清那娟秀的钢笔字“914暗夜club”。

　　3.遗留的日记

　　日记只有短短的9页，却记载了一段不可思议的经历。

　　2088年9月12日，天气晴。我住进了一栋新的公寓，听说我住的这所房很久没人住过，刚进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灰尘漫天，像是久未打理过一般。我花了半天时间将房屋的每个角落扫了一通，再洒了些水。无端地，感觉自己仿佛与世隔绝，周围的人总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关了门窗，打开电脑，听着轻快的音乐，这样便足够。

　　2088年9月13日，天气阴转小雨。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有一位面色苍白的男子拿着一幅画来到我的面前。他眉清目秀，白皙的脸却毫无血色可言，表情空洞，像是被什么控制着。他指着画，向我讲诉着一个充斥着刺激的午夜club，并告诉我如果想去的话就对着这幅画念叨几句词。早上醒来，发现床边确实多了一幅画。画中描绘的是一座类似古堡的建筑，外观设计堪比英式皇族。灯火通明，带着几分鬼魅。仿佛，有一种致命的吸引，我竟发现画里竟有人向我招手。晚上的时候，莫名地哼着歌，仿佛有一段奇妙的音乐在指引着我。指尖划过的空气仿佛带着电流，充斥着整个身体，轻盈如蝶。

　　2088年9月14日，天气多云。依旧闷在家里，不愿意走出去。天灰蒙蒙的，阴郁的天空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记得昨晚上的梦中，那位男子又出现了。他伸出手勾勒着画中的线条，缓缓讲述着一个被尘封已久的故事。一位女老师因为校长的性侵犯和不断地骚扰选择在午夜时分上吊自尽，她生平从事音乐行业，死后那所房间仿佛依旧回荡着她的歌声。每当深夜，她便会出现，用歌声诠释自己的悲伤。后来学校因为闹鬼而废弃，这片荒地便再次被视为禁区。每当午夜时分总会歌舞升平，茂密的树林深处坐落着一所豪华的午夜club。纸醉金迷，醉生梦死。来到这里的人都会忘记曾有过的苦痛回忆，快乐到麻木。而入场券并不能用金钱购买，通过索取身体的某一部分来换取消费时长。有的人得到快乐，却失去所有。便是无尽的诱惑，才让人们愿意为之付出所有。男子说完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诡异，然后消失不见。醒后我的心一直跳个不停，总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夜深了，仿佛那段音乐又回荡在我的耳畔，我捂住双耳，却无济于事。该怎么办，才能让我失去听力？

　　2088年9月15日，天气阵雨。昨晚仿佛神游到某个地点，微凉的风渗入肌肤，寒毛竖起的真实感。醒来之后，我依旧躺在床上，只是感觉裙子沾了一些泥土。一场浮华之梦，视觉与听觉的盛宴让我流连忘返。多想再次踏入那所美妙的club，充斥在耳边的节奏感，舞动的灵魂轻盈地飘荡。“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愿意用我的心换一张入场券。”我不自觉地呢喃着，从梦境一直延续到现实。这一整天感觉浑浑噩噩，似乎有些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我摸了摸自己的心房，却感觉仿佛没了心跳，多心了吧？看来还得好好睡一觉了。迷迷糊糊中仿佛有人在我耳边呼唤着什么，只觉得一睁眼便又回到那个天堂般的club。依旧是两位门守将我拦下，让我换取入场券。我犹豫着，不知道该拿什么进行交换。猛然间，那位消失的男子再次出现，他托着我的手，略显沙哑的嗓音仿佛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这双眼睛真美，不如用它来交换吧！”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一秒便被一股神力麻痹了大脑。白光闪过，瞬间一道道炫彩冲击着我的视线。能否让我永远呆在这个地方，不回去？

　　2088年9月16日，天气未知。醒来时发现一片漆黑，这是怎么了？猛然想起昨晚的梦境，我用双眼换取一整夜的狂欢。难道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吗？那我的心又在何处？摸索着床边的笔仙，继续记录着我正经历的一点一滴。只觉得这一切像是受到什么诅咒，行为与思想都不受控制。每当夜幕降临，总会回忆那如梦如幻的欢愉，下一秒眼前之景便化作绝美的914暗夜club。感觉有些力不从心，总会感到疲倦，甚至手使不上力。我还有什么可以交换的吗？我也不知道了，或许我的生命早已被送去了。

　　记载到这里，日记便停止更新。今天是9月25日，那她真正死亡的时间应该是9月17日。那她的死因真如她所记录的那般？所有人都困惑不已，却依旧找不出合适的线索。

　　4.沉睡的长生

　　长生去过的那所废弃的学校，此刻已杂草丛生。经过一场大雨的洗礼，周围一切变得凌乱不堪。在废墟深处一块杂草疯长的角落，失踪已久的长生正安静地沉睡着。白皙的脸颊上沾了些许泥土，凌乱的短发被雨水浸泡得有些变质。他的双唇惨白，仿佛已离开多时。

　　走近一看，他的指甲微微泛黑，竟像是中毒而死。他紧握着一块石头，泛着诡异的绿。在他身边，赫然出现一段文字。

　　“醉生梦死，无恨无欲，片刻欢愉，永世沉睡。”

　　他身旁的一处草坪还残留着一张纸条，密密麻麻的文字竟是记录一个神秘的午夜club。“凡心中拥有苦痛纠缠之人，并会在梦境中唤起极乐之魇。每当午夜12点，914暗夜club便会在一个荒芜人烟的角落开始经营。来宾需以身体的一部分来换取入场券，消费方式是计算时长，不同的物品具有不同的价值。所以，便会出现有去无回的情况。极乐之颠，轮回沉湎。长生，2088最后一名极乐之魇。”

　　湿冷的风吹过，几片稀薄的叶在纤细的树枝上飘荡。长生的身体一点一点模糊，最后化作一团白色漂浮物，消失不见。

　　914暗夜club，残留的未知的迷。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