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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城故人 火车终于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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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终于到达了雅安。这个坐落在西南大地边陲的城市,另外一个名字叫雨城。
子静和妈妈到达走出火车站的时候,正值傍晚雨落水雾茫茫,空气里间杂着泥土湿味和道旁树木叶香,微风一阵阵掠来,马路上水光盈盈,偶尔有汽车快速的驶过,泛起一道霓虹灯的涟漪。路上的行人不多,并没有打伞。
子静的围巾流苏上沾了一颗颗晶莹的雨滴,像缀着的白珠链,随风微微摇晃。旅途上的困倦一扫而光,蒙蒙的雨雾洗涤掉满身的疲惫。
一辆黑色中型汽车停了下来,从车上走下一对风风火火中年夫妇,女的身穿黑色休闲西装外套,紧而瘦削的长裤,一双丹凤俊眼看着子静和妈妈直笑。男的有些发福,肚腩很明显,但浑身十足的精气神与干练。
子静感觉到妈妈的惊喜和震动。像两个久别的姐妹一样,两人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跑上前去伸出双臂拥抱。
“十二年了,是的,我们刚走的时候子静还是个小不点,转眼之间的事情········”中年妇女不住的上下打量子静,又喜又惊,“子静,林阿姨去请你们吃四川火锅,你知道吗,川妹子的好皮肤就是这样吃出来的!你们小姑娘准喜欢!”
“乱说,你们女人天天拿着脸盘当调色盘就算了,难道吃火锅还能吃出个白里透红不成!”林叔叔早接过了子静母女的行李,打开了后备箱,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又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爽利。
“老林,女士的事情,男士可要靠边站喽,我们子静就是太苍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吃辣椒能血液循环呢,老林你这样的体型也得辣掉几斤!”子静妈看着老林,故意调侃这对夫妇,八零年的大学历历往事仿佛还在昨日,老友相见,总是这么的熟悉交心。
“好嘛,黄医生发话,我们当然要尊重权威。我老林和肥肉作斗争,看谁先牺牲!上车吧,女士们!”林叔叔打开车门,做了一个滑稽的“请”的手势。大家禁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老林,你们家的林成呢!我们子静都那么大了,你们林成更该是个帅小伙啦!”后座的子静妈饶有兴致和老友絮叨起家常。
“别提这个混小子了,以前每天下课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就这段时间不知怎么醒悟过来,每天准时回家复习功课,叫他出来吃饭也不干,说是要好好在房间学习呢!”林阿姨抱怨道。
“这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啊!”林叔叔自豪地笑着说,“跟我老林一样,玩的时候归玩,正经事是一点都不会耽误的!”
“话说当年的浪子啊,是多亏遇到张莉这个聪明厉害姑娘,否则不知道还要耽误多少傻女孩呢!”子静妈调侃道。
默不作声地听着叔叔阿姨们的陈年往事,子静极力的忍住笑,她还披着从冬城带来的蔚蓝绒毛围巾,羊毛绒有些扎人,她暂时解开放在手里。正准备踏上车门时,不知从哪个方向呼哧飞来一辆摩托,风火轮般驰骋的速度,旋转的车灯分外耀眼,天地在刹那之间仿若颠倒翻转了过来,她的眼睛一阵见光的剧痛。下意识的,她拿胳膊直直的挡在脸旁。自从高一暑假发现青光眼以来,眼睛就成了她心头悬着的一根弦。摩托车手好像及时地刹了车,可巨大的惯性导致的冲力还是使车子狠狠的蹭住子静的胳膊肘。即使这样,子静还是忍住疼痛用力的护住双眼,两只手遮在眼睛上,几乎是严丝合缝的程度。
像一根止住不发的弓箭,摩托车终于在不远的前方静止,车手缓缓踱步过来,仿佛还在回味着飙车时的痛快淋漓,对刚发生的一切不以为意。“我说姑娘,我的车子不是哑巴,我拼命鸣笛,你怎么听不到呢?”车手嘴角上扬,一副满不在乎不屑一顾的神情。
后面的几辆摩托车也减速了,车手们纷纷围过去,看他们的朋友又惹上了什么麻烦。
车上的人也已经反应过来。
本在驾驶位上的林叔叔拿着车钥匙关上车门,面带愠色的质问道,“小伙子,你别恶人先告状,要不要让交警来给你们人行道飙车做个奖励?”
“哈,这位胖叔叔,我的车灯已经打最亮了,还能被撞,除非她眼睛有问题!”车手更加不耐烦,他周围还有三个朋友,同样二十左右的年纪,都很高,站在那里真像几株高而挺拔的树木。
“子静,子静,眼睛没被撞伤吗,天啊,我们刚做完手术,别又出什么岔子!”子静妈分外焦急揪心,她无心理会外面的纷争,只迫切的想看女儿到底伤到眼睛没有,若是再来个飞来横祸,本就在伤愈期的双眼真不知又该怎么办,又看到女儿的胳膊,不禁低低的叫了下,“你的胳膊,都蹭出血了!”
林阿姨早气不过,对着车手训斥道,“看到没,你们爱飙车尽管到荒郊野外去,飙到黄泉大道都没关系,偏偏跑到这闹市区,自己撞死不可惜,别祸害无辜!”她性格颇为泼辣,如今看着一群年轻人如此嚣张,早就忍受不住,噼里啪啦的吼了一通。
“你说什么,中年老女人,你不要空口诅咒太过分!”撞人的车手怒不可遏,抡着的胳膊已经抵到了汽车上。
“阿岳,收着点。”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声音的主人看来是车手的朋友,一身黑色的他目光炯炯身材精干,古铜色皮肤上双眉浓黑直长,此刻却显得十分镇定,伸出胳膊拉开阿岳。
他俯下身探进车内,毫无顾忌的握住子静受伤的胳膊,但力道很轻柔,“阿岳,车速过270了吧!”子静吓了一大跳,连忙从他手中挣脱自己的胳膊,他歪过头来着子静,有一瞬间的失神,又似乎若有所思,子静更加疑惑,怎么这个男生这样看自己。他的目光扫到到子静随身带的一大堆纱布眼药,豁然笑了笑,继而又说,“看来还真是眼睛有问题。”
“我们爱飙车,但绝不是坏人。撞伤了人,当然会负责赔偿。”他重新站定,双臂交叉,面带着举重若轻的微笑。子静才注意到,这个人身形修长,上身浅灰的风衣,立领内层是棕色毛衫,路灯柔和的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额前的碎发遮盖住漆亮的双眸。
子静心内咕唧道,但也不想再纠缠下去。何况,妈妈和林叔叔他们一大堆医院的事情要筹划,还有自己跨省转学到新学校的事情。崭新的生活却是那么多需要面对的挑战。她可不想和这帮人就赔偿问题展开拉锯战。
“赔偿,我们不缺红药水。”子静抬起头,静静的望着他,稍稍吐了下舌头,忽而想捉弄看看,“至于负责,道个歉吧,不过外加鞠三个躬。作为你们态度恶劣的惩罚。”忽而觉得这人远望有种虎虎生威的牛犊劲,说起话来却是镇静十足。
“哈,那真要谢谢你们的大度。我们阿岳飙车是能手,道歉又算什么?”他拍了拍阿岳的肩膀,揶揄道。
阿岳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长这么大,向一个女孩鞠躬倒是头一回。”阿岳看似又为难又抱歉,“不管了,先鞠躬吧!”
阿岳正正经经的后退了几步,以飞快的速度连连鞠躬,“唔,那个,把你的胳膊都撞出血了,真是,对,啊,”阿岳的声音越来越小,说道对不起的时候可是满脸通红。他好不容易低下头挤出那句对不起,感觉如获大赦,没想到,车子已经发动引擎,飞驰而去了。
“哈真是,竟然敢无视我的道歉,这可是我阿岳的第一次!”阿岳对着车子大喊道,激动的一跳三尺高。
“你该感谢他们的“无视”,他们若是“重视”,我们今晚可要倒霉喽。”另一个车手笑着拍手道。
“刚才的节目太精彩,足够我们回味的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哥们,下次,茶语广场见!” 刚才的黑衣男子招了招手说道。大家一拍而散,轰隆隆的摩托引擎声响起,沿不同的方向飞奔疾驰而去。
众人散尽,昏黄的路灯下坠着若有若无的雨滴,黑衣男子点燃了一根烟,星星点点的烟火光,自己的思绪仿佛也随着淡青的烟圈渐渐的飘散。刚才车上的女孩,面容是那样的相似,甚至可以用重合来形容,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宛如电光火石般无声的震撼,差点让他误认为是她又回来了。但他随即回过神来,怎么可能是她?今生他们怕是再也无法见不到了。
是的,根本不可能。车上的女孩显得有些苍白和疏离,垂在两颊的长直发,通身的冷色系长衣和深蓝围巾,都给人一种礼貌中的距离感。而他认识中的阿静怎么会有这样的装束?阿静的头发高高扎起挽在脑后,猩红短裙是那么惹眼明亮,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仿佛跳跃的一团火焰。
"子静,”他摇了摇头,回想起车上女孩的名字,喃喃的说道,“为什么女孩名字中都要有个静字,况且,这次又是那么相似的两个人!”
“ 嗨,我们雅安第一南拳手章源,在想什么呢 ?” 他回过头来,是阿岳那张调皮的脸,眼珠滴溜溜的转,不知又打什么鬼主意。
“怎么,还嫌今天不够刺激?还是南拳又有新体会了,要向我挑战么?”章源笑着说。
“哈,我早就想和市级冠军切磋了,不过不是现在。我是想提醒你,为时已晚,再不回宿舍我们俩怕是要一起挑战教务主任啦!”阿岳伸出手指,抬了抬右手臂上的腕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