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连城》谢连城

9、【第九卷】

　　正是春季，阴雨连绵的时候。
　　低调奢华的宅院门前，停了几辆马车。韩柏宝德等人正在忙着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洪麟的东西很少。一个装着长衫的包袱和一尾玄琴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洪麟，上车吧。”韩柏抬完箱子，从后面走过来对洪麟道。
　　洪麟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良久。然后点点头，上马车。倔强地没有回头，眼角却开始泛红。
　　韩柏看在眼中，一个冲动拉住车上的洪麟：“大哥，我们不走了。”
　　洪麟身体僵了一下，甩开韩柏的手臂飞速缩回了马车内。
　　韩柏动作一僵，怒气冲上心头：“难道你如此怕死？！”
　　马车内沉默良久，才传出洪麟模糊地声音：“我……不想再拖累别人。”

　　从他们住的地方到苗疆，最快也要二十天的车程，南宫笑计划得真是滴水不露，连让他们反悔的时间都不给。
　　洪麟一路无言，只是一遍一遍地抚摸着玄琴光滑的琴弦和拥有精致纹路的琴身。
　　并没有弹奏，只是将琴抱起，然后贴在自己的面颊上。
　　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雨，越下越大。
　　马车缓缓行驶。前面的城门一过，他们就不再在高丽国土。
　　漫漫雨幕之中，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站在一棵枝条成荫的柳树后。两人都带着斗笠，蒙着面纱，一身素衣。
　　他们目送马车到城门前。
　　毫无预兆的，马车上摔出一道身影。因为在水汽之中而看不大清。
　　但是这两人却都看到了。
　　尽管马车速度不快，可是洪麟还是在泥泞的路上摔得满身狼狈。
　　全身立刻被浇透，发丝紧贴着瘦消得面颊，雨水顺着额头流到眼角与面颊，就像眼泪。烟青色的布衣变成了深黛色，贴在单薄的身体上。
　　洪麟吃力地站起来，却再次摔倒。正对着柳树的方向。
　　韩柏焦急地从车上跳下来，连忙扶起洪麟，“大哥！”
　　而洪麟挣脱了他，踉跄着朝着与城门相反的方向走。
　　“洪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韩柏冲上来抱着洪麟将他往回拖。
　　洪麟挣扎地愈加厉害，一边摆脱韩柏的手臂一遍着了魔一样向前走。“殿下……殿下不会不要我的……我要回去找殿下……我……”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开始扭曲。
　　“你跟我走！”韩柏再次冲上来大吼，拖着洪麟往回走，宝德担心地从马车的窗户想外看。
　　雨势极大，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染上了安静的灰色。
　　洪麟摔倒，再起来，再摔倒，再起来……如此反复，直到他支撑不住，再也起不来。
　　眼睛之中渗出的液体，与倾盆的雨水结合，好像天地都在哭泣。
　　他慢慢地向前爬，最后，一动不动。他抬起头，望着天空，突然笑了。
　　韩柏从未见过洪麟这种笑容。
　　就像世界寂灭之后的空旷。几近崩溃的绝望。
　　韩柏抱起浑身冰凉的洪麟，上了马车。
　　木制楺轮发出嘎吱的响声也被淹没在大雨仿佛可以吸收一切的声音里。
　　柳树后的两个人，一直看着它渐行渐远，变成一个模糊地黑色圆点，然后消失。
　　白衣男子一动不动，而青衣男子始终轻蔑地微笑。
　　“我相信你后悔了。”南宫笑声音幸灾乐祸。
　　而身边的人依旧波澜不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