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连城》谢连城

4、【第四卷】

　　已入深秋，枯黄的叶片于天空中旋舞，飘落在地，然后破碎。
　　光秃秃的树干歪歪斜斜地扎在地上，冷漠而生硬地上演着悲欢离合。
　　“胎儿已经八个月。”南宫笑为王把过脉后起身道。“不过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所以很有可能比预计时间早些。”并转身擦了擦手。
　　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过了好久，方道，“你要保证孩子活下来。辛旽。”
　　南宫笑背影只僵了一下。
　　他笑，眸子渐渐泛出冷意。
　　“我刚刚还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忘记我了呢，祺殿下。”
　　“你还是那么喜欢墨兰。”王回答，脸上还是毫无波澜。
　　“够了。”辛旽控制不住一般，猛然喝喝断。
　　“你明知道我画的不是墨兰，你明知道……”
　　“嗯。”
　　王只轻飘飘一句，面前男子的话便硬生生地咽回到肚子里。
　　良久，南宫笑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是啊。无论何人都不能比上那个人。王祺，我起先以为你只绝情，现在才发现，你原来是太钟情。”
　　王听见自己名讳，并未作何反应。
　　提早七年，若是随便问个人，高丽王的钟宠，几乎所有人都会答：辛旽。
　　而现在，高丽人均绝口不提的人，也是他，辛旽。
　　面前这人，是王曾经最放纵，也最负疚的。
　　“前尘往事，再提有何意义。”王的面庞被烛光映染，随烛光摇曳，明灭不定。

　　高丽皇宫，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所有大臣约好了一般集体静默，目光直视脚尖。
　　龙椅旁建龙卫总管的位置，朴胜基面无表情，望着高高的朱漆大门。
　　而龙椅前的玉石台阶上，一个元朝装扮的使臣刚刚宣布一道来自远方天朝皇帝的圣旨——由于恭愍王未有子嗣，高丽朝政由庆元君执掌。
　　一个身着紫红元式盛装的清瘦男子自旁边红木屏风后走出。
　　那是朴胜基第一次见到他。
　　很长时间以后，他仍然记得，那时的自己，深深憎恨着这个让他与王分离的元朝人。
　　然而命运多变，他们都没有想到，时过境迁，仅仅五年时间，他们的命运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夕阳西下，已近黄昏。
　　碧云渡光滑的青石路旁边，小贩们各自收摊回家。
　　空气中仿似还余有一丝甜饼滑腻的香气，卖饰品妇人架起挂满玉石红线的木制架子，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忙了一天的柳沁从医馆中走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露出两颗白白的虎牙。盯着将沉未沉的夕阳，傻兮兮的笑了一下，准备回身关店门，打烊。不经意一瞥，却看见一人。
　　柳沁小心再小心，慢悠悠走到朴胜基身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朴胜基反应迅速，“嗖”地一声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向旁边刺去。
　　柳沁堪堪躲过，立即大叫起来：“喂喂！手下留情！”一边做举手投降状。
　　见到是他，朴胜基皱眉，将匕首收回袖中。似欲开口，却半晌无语。
　　柳沁眼珠骨碌碌转了几回，嘿嘿一笑，走上前：“公子，您是自己个儿进去，还是托咱带个话？”表情很是欠扁。
　　朴胜基瞪了他一眼，甩袖径自走进医馆。柳沁无趣地咋咋嘴，吹着口哨跟进去。
　　朴胜基走进后院，环视一周，才发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这庭院建筑与回廊装饰一律与高丽本地风格迥异，却与自己所读书中苗疆族大为相似。
　　上次因为只到了内厅，所以没有看出。想到这里，朴胜基不由皱眉。
　　院中清冷，看不到一个家丁，朴胜基只能自行寻找王的住处。
　　转头看看，他还是决定随便走一条路。
　　然而后面却传来了柳沁的声音：“喂喂，哥们儿……厄不，公子，您走错了。那边可不能走。右边上去才是祺哥的房间……”柳沁话未说完，两道阴冷的目光唰唰地射过来。
　　柳沁立刻一手捂嘴，一手投降。大眼睛转了两次放道：“就是祺……公子。”
　　朴胜基看他一眼，迅速转身上了右边的吊脚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