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半颗星星给你》廊下音音

39、39

　　面颊传来凉飕飕的触感。他吃力地睁开眼睛，依然什么也看不到，于是再度闭上。
　　滴。又是一滴，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落下，拍打在他疲惫的身上。
　　他颠过身子，正面朝上。雨越下越大，大到厚实而不沉重的地步便不再变化。
　　最大限度地张开嘴巴，雨水顺着喉结咕噜流进胃袋。饥饿感瞬间消失，他又喝了很多雨水，感觉身体之中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生命力，仿佛从天而降的第二次生命一般。
　　他站起身，按照倒地的姿势估量出本来前进的方向。可以跑一千公里！
　　心脏由于生命的喜悦急速跳动，原本弥漫四周的压抑的死亡气息之中，似有一个声音呼之欲出，从小及大，渐渐听得清晰。
　　“跑！替我们跑下去！”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死亡并不单单只是虚无而已，还有死者对生者充满爱意的寄托相伴其中。
　　跑！他对自己说。
　　再次确定方向，拔起腿宛如一阵疾风向前奔驰。
　　雨依旧在下。生命力依旧流淌全身。甚至越跑越有精神。
　　他不知疲惫地持续奔跑，忘却了时间这一度量，速度一升一升，人类极限的尺度随之崩坏，那模样简直就像是要追赶时间、超越时间。
　　他想起无数曾经失去的、错过的、遗忘的、留下悔恨的、还没有说出口的，种种种种，想起高中时代喜欢过的那个女孩子。
　　速度再快也不够，力量凝于双腿。风也好、时间也罢，通通超越吧！我要与神并驾齐驱！
　　一定要回去正常的世界，他面色狰狞地拼命狂奔，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珍惜的人离开了。
　　小叶，我们结婚吧——
　　“欸？欸欸欸欸！！！”他听见了小叶的惊呼声，猛地左右甩头，面部皮肉剧烈抖动，同时他睁开眼睛。
　　看到了！可以看到了，终于回到正常的世界了！太好了，他激动的双手握拳，仰天苍天。蓝色的天空，太棒了！
　　尖锐的视线将他从激动中拉了回来。面红耳赤的小叶和自己一同站在宿舍楼前的小圈空地上，周围聚起了不下二三十人。太阳悬挂在头顶正上方。
　　“欸欸！”这回换他自己惊讶了。
　　“别挤啊，瞧人家求婚呐。”身后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莫非……他环视周围，再看看低头不语的小叶。
　　半晌——
　　“我们结婚吧！”

　　搁下笔，窗外呈现出幽青的颜色。
　　宋青藤大喊他和汤冉冉的名字。跑过去一看，茉莉已经回复了意识。
　　“你行啊！怎么弄醒的？”洛才封用手肘推了推宋青藤。
　　宋青藤支支吾吾地不肯回答，洛才封又望向茉莉，茉莉一脸的红晕，害羞地低下头。
　　“你吻她了？”身后的汤冉冉冷静地插嘴。还是女生最了解女生的心思。
　　宋青藤点了点头。
　　“真有你的。”抛下这句听不出感情的话语，洛才封走到床边单膝跪地，“对不起。”
　　茉莉想起自己跳楼之前对洛才封的表白，害羞地不知所措。
　　“别再那样了好吗？只要我们相互扶持一起努力，梦想一定可以实现的，绝对不要轻易放弃。”
　　汤冉冉面无表情地后退到墙边。
　　洛才封的话把茉莉拉回了现实，对了，自己几个小时之前正试图自杀……“才封，你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吗？”
　　洛才封挺直身子，思考了几秒钟，冷冷回答：“不信。”
　　“那为什么……”
　　“对不起，我的思想有些灰暗。虽然努力不一定会有回报，但是不努力的话，就一定不会有回报的。有句话你听说过没——唯有弃权者无缘成功。”
　　茉莉略微思考了下，“谁的话？”
　　“我妈的。”
　　“那我怎么会知道啊！”茉莉做出生气的表情。至少有点活力了，洛才封舒了口气。
　　“嘿嘿，抱歉，给你讲个故事好吧？”不等茉莉同意，洛才封就径自讲了起来，“是老爸和老妈刚开始谈恋爱时候的事情。那时候他们都在供电局里工作，也不知怎的，有一天老爸突然就发疯了，一个劲地嚎叫，样子很吓人，是老妈把他送到医院的……就在病房里，只对老妈一人，老爸说出了他的心事……供电局的活不多，工资却很高，应该是所有人都心向往之的工作，可是老爸却说，他再也受不了这样压抑的工作和束缚的生活。他小时候学过绘画并且深深热爱，长大后顺从父母的命令进到供电局工作，可是想要绘画的冲动每天每天都深深折磨着他。他快要被逼疯了……”
　　“然后呢？”
　　“然后老妈说了几句话，就是这几句话改变了老爸的一生，也缔造了他们的婚姻。”
　　“什么……话？”
　　“如果命运在一个人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他的一生是荣华还是狼狈，什么该得到，不管多么不想要也会得到，什么得不到，不管多么努力都得不到，或者命运将人束缚在他所不属于的领域，让他挣扎，痛苦，如果这就是命运，那么……反抗命运吧！哈，你想想看，当时老妈这么一说，老爸哭得简直不像个男人了。接着，老妈还说了一句……”茉莉眼睛睁得老大等待下文，洛才封看着丁香花一样忧郁的茉莉，不觉失了神。
　　“茉莉，跟我交往……”
　　咚！是汤冉冉拳头敲打洛才封脑袋的声音。
　　“冉冉你干嘛啊，好疼的。”
　　“不敲碎你的猪脑袋就应该感谢我了，你刚才准备说什么？”
　　“呃……冉冉，我错了。”
　　“如果她不打你，说不定我会把你摁在地上打。”坐在床沿的宋青藤腼腆地笑着说。
　　“滚！”汤冉冉拽起洛才封，把他甩出房间。
　　“呵呵……”茉莉擦掉泪水，破涕为笑了。她想问洛才封的母亲最后对他父亲说了什么，不过算了。或许就是那句“唯放弃者无缘成功”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