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半颗星星给你》廊下音音

37、37

　　冬夜里的狂风吹乱了保持三年的齐肩秀发，她伫立在阳台边缘，脸上的泪痕早已冻僵。背后是化不开的浓稠黑暗。
　　“才封，你能够理解我吗？”
　　“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去克服，不要做傻事啊！”洛才封小心翼翼的向茉莉走近。
　　“别过来。”茉莉的语气异常冰冷，洛才封颤了颤停下脚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茉莉！”
　　“才封你不觉得所谓成长的过程就是抛弃梦想的过程吗？”
　　洛才封屏息蹙眉地听下去。
　　“既然梦想没可能实现，那么我们又算是什么呢，我们每天吃饭、睡觉、与人交谈、微笑、快乐、伤心、为眼前的苦难苦恼、为过去的错误后悔……到底意义何在？”
　　洛才封想要回答茉莉，可他一时间也想不出好的答案。的确，如果没有梦想，我们又都是些什么呢？
　　“现在的我们不过是家长手中学习的机器，长大后也只会成为嵌入庞大的社会职业系统之中的一颗小小螺丝钉，不需要胡思乱想，只要安分守已地日复一日地工作就好，然后什么都不思想的老去，死亡。我真的看不到……
　　“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啊！”茉莉悲痛欲绝，再次泛出泪水。
　　“茉莉……”洛才封反复呼唤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茉莉继续说。
　　“长大之后我们也会品尝到很多欢乐，没错，比如说旅游的快乐、美食的快乐、恋爱的快乐以及男女交合之欢。”茉莉的声音里不见丝毫羞涩，“就像古代打仗之前总会犒劳一下士兵，而士兵就为这一顿好吃的牺牲掉了自己的生命，蠢毙了。”
　　茉莉露出苦涩的笑容，“社会给我们一颗糖果，就要求我们毫无意义地去生活一辈子……我不愿意。
　　“才封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姓吗……我爸准备等高考考完再带我去改名，改成林什么的，林，我憎恨这个字！我死也不愿意姓林，我不是林家的奴隶，我要做我自己……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到……我已经不堪生的重负了。”
　　“如果放弃就真的输了。”洛才封喃喃出声。
　　“什么？”
　　“只要不放弃，一定可以实现梦想的！”洛才封大喊，心中闪过小叔叔的身影。
　　（夜巡你在说谎。）
　　“不，我没有，我没有说谎！”
　　（其实你自己根本就不相信梦想。）
　　“我相信梦想，相信只要不放弃未来一定会变得明亮。”
　　（哼！何必苦苦挣扎？那我问你，他为什么会睡倒在黑暗里，为什么不相信黑暗总有尽头，而是绝望地与死亡一同睡倒在黑暗里。）
　　“不对、不对……”
　　（你之所以写出那个故事，不就是因为——他就是你吗？你长期忍受着压垮内心的孤独，即使逃离阻隔你和他人的车厢，还是无法逃离孤独的掌控。你为了使自己的心免于崩毁，自愿跳进更为绝望的孤独之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排山倒海的孤独。最后你不还是放弃了吗！你不是心灰意冷地躺下沉睡了吗？你扪心自问，难道现在的你不就是一件死物一具空壳吗？！）
　　“不对！”洛才封对着刺出胸口的肋骨大喊。可在茉莉看来，洛才封只是看着地面说着不明所以的话。
　　洛才封双手抓住肋骨，想要推进去，使尽全力，肋骨依然纹丝不动。他迟疑数秒，然后咬紧牙根，一鼓作气将肋骨折断，身体随之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
　　茉莉恐惧地观望这一幕，不知道洛才封究竟在空气中抓住了什么，为什么会显出如此痛苦不堪的表情。
　　只见他伏倒在地，口中剧烈吐血。茉莉多么想要上前去扶他一把，想想还是作罢，快要死的自己还关心别人做什么？
　　“不是这样的！”洛才封大喊，他艰难地站起身，擦了擦嘴边的鲜血，做出将手中物品扔向一边的动作，“我绝不会向孤独投降的，只是稍作休息，休息完了我会再度奔跑起来。我相信黑暗总有其尽头，而我终会跑到一个充满阳光、所有人友好共处的新世界。”
　　“茉莉。”他向茉莉伸出手，“下来好吗？我们一起去寻找我们的世界。就算所有人都放弃梦想我们也不放弃，我们要为自己而活。下来好吗？不要让我再孤单一人。”
　　手臂微微颤抖，自己的手极度渴求着洛才封的手，或许跟这个男生在一起就真的可以不放弃梦想了。可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忽然想起了汤冉冉，那个比自己更漂亮更惹人喜爱的女生，她才是洛才封的唯一。
　　手臂的颤抖消失了。
　　洛才封脸上的喜悦徒然褪去，他恐惧地摇头不语。
　　“才封，我以前买给你的那个戒指呢？你老是不戴，不会是弄丢了吧……丢掉它，然后忘记我。”
　　“茉莉求求你别这样，求求你，你死了我也会活不下去的！”
　　“不，你还有冉冉，祝你们幸福。
　　还有，对不起——
　　我喜欢你。”
　　！
　　太好了，我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了……茉莉露出和洛一城一模一样的表情，张开双臂向身后的黑暗倾倒。
　　洛才封疾呼——
　　“宋青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