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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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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茉莉,我想我们不能再做朋友了。
并非我不想和茉莉做朋友,只是……朋友是什么?我真的已经不知道了。友情这种东西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真的还有意义吗?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只知道,茉莉,我已经不配再做你的朋友了。
还记得离开你的那天晚上我说过的话吗?我说,想要去流浪,想要无拘无束地生活……差不多就是这样,现在想来真令自己反胃。这个社会是绝对没有理想的立足之地的,理想什么的,分文不值。
唯一重要的只有钱。钱!有钱就能活下去,就能活得趾高气昂,就能得到想要得到的一切,就能把穷人的尊严狠狠踩在脚底下。
我是不是令茉莉感到害怕了?善良的你一定想知道是什么将我改变成这样。
去年,我离开苏州后去了上海。上海是最繁华的大都市,我幻想着可以在那里闯出一片只属于我自己的广阔天地。
当时的我一点都不了解这个现实世界的残酷,单纯地以为只要去努力就能跨越所有的艰难,事事都将顺着我的愿望去旋转、改变。
第一天晚上,我去了上海外滩。
那里有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璀璨的灯火,最高的高楼,最美的江水。我太喜欢上海了,发誓一定要征服上海,想要有所作为的心愿愈加焦急。
可是!
我身上只带了二百多块钱,
却想要买下一整片天空。
可笑吧,我的幼稚。
我一天吃一个面包,喝一瓶矿泉水,晚上睡在公园里。钱花得不快,可住处和工作都还没有着落,这时我才意识到,理想高高在上,实践起来却是完全另外一回事情。
长年以来酝酿在心底的愿望,突然间没了实感。
走在街上我看见很多店面说要招人,进去应聘了才知道,别说征服上海,就连一份工作我都得不到。
我的年纪太小,不行。
没有身份证,不行。
没有手机,不行。
当他们知道我是离家出走来到上海的,更是决绝地把我支了出去。
过去一个多礼拜,我身上已经脏得像乞丐一样,茫然无措地坐在夜晚的路边。就在这时,有个中年女性对我伸出了“援手”。
那一晚,她把我带回她的家,给我吃的,让我洗澡,很照顾我,我都感动地哭了。
那时候的我还不懂,这个社会冷漠才是正常的,没来由的好意往往藏匿着剧毒。
女人把我介绍到一家地下酒吧做应侍。
我以为应侍只是端端酒水之类的,就答应了。到那之后我完全吓坏了,痛恨自己的无知却已经来不及。
那间酒吧不是正规酒吧,表演的节目充斥着暴力、变态、色情,去那里的客人都不是什么好鸟。而我的应侍工作也不是端端酒水就可以完事的。
我想要逃跑,可自从踏进酒吧的那一秒起就丧失了自由。
茉莉,你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吧。
他们拍卖了我的初夜,75万,多么巨大的天文数字。那些挥金如粪土的龌龊巨富!但钱都落进了把我骗来的那个中年女人的腰包里,我一分钱都没有拿到。
就那样被玷污了。
端酒水,服侍客人,陪客人睡觉,接下去的三个月都是这样度过的。我想逃,但是逃不掉。酒吧有个男人负责二十四小时看管我,无论我走到哪里他都要跟着。
在我走后,爸爸到处找我。最后就报了警,全国范围内找我。但是警察的力量根本触不着地下酒吧这种背后势力极其庞大的地方。
终于有一天,我对看管我的男人说,想去商场买点化妆品。
起先他不同意,我恳求他:“求求你,老是呆在这里我都要憋死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他见我似乎并不是想要逃跑,变得有些犹豫。
“求求你,我让你干一次,陪我去好不好?”
他这才答应。
去了商场,在买女性衣服的楼层。
我趁他放松警惕,推倒假人模特,打碎玻璃,站在走道中间,拿出事先放在皮包里的水果刀,架在脖子上。
我对周围的人大喊:“求求你们,快报警!我被这个人拐卖了,求求你们,报警救我!”
他想要抓我,可又害怕我把刀子扎进脖子,看着周围人开始打手机报警,他只好匆忙逃走。转身前留给我的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和我一样无助的眼神,其中夹杂了几分释怀。
好奇怪。
我被带到了警察局。爸爸当晚就赶到上海。
他没有责骂我,单单是抱紧我,安慰我,向我一遍遍道歉。
除了哭,我什么都做不到。
后来我跟着爸爸回到苏州。再去学校已经是不可能了,我在医院里做了几个月的康复治疗,尤其是精神方面的。
我得了严重的抑郁症。
病情基本稳定之后,爸爸靠关系把我安排进他所在的公司做个小职员。负责记账,把数据导进电脑里,工作很简单,每个月拿1300的工资。
自此,我的生活重新稳定下来。
若不是要和茉莉写这封信,估计我连梦想这两个字该怎么写都早已忘得一干二净。那种东西根本就不现实,不可能实现,却又因为过于美丽,常将人引入深潭,害人匪浅。请不要再相信。
不要担心我。我现在和爸爸生活在一起,过得很好,我想我这辈子这样过就好。
不找男人,一个人,脚踏实地地上上班,攒攒钱,一直到老。
对不起,茉莉。
我很脏,对不起。
一年前和你说了错误的话,对不起。
祝你能够考上最好的大学,你的父母一定会帮你安排最好的工作的。
忘掉我。
最后,有一句话我很想自私地说出来——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
谢谢你给我的友谊,
它毁掉了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