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半颗星星给你》廊下音音

33、33

　　第二天，6点30分，早读课才开始几分钟，老师还没有来，教室里学生倒是来齐了。
　　“洛才封！”伴随着一声怒吼，邵进冲进了高三（3）班的教室。找到教室一边的洛才封后，他箭步上前，对准洛才封的脸颊狠狠地一拳打过去。
　　洛才封重重地向后倾倒，掀翻了后排同学的桌子。顿时教室里沸腾起女生的尖叫声，洛才封座位周围的人都躲得远远的。
　　“邵进你干嘛！”汤冉冉大喊。
　　“呆那没动！汤冉冉，我必须知道这家伙有没有资格拥有你的爱！”
　　“说什么啊你！”
　　邵进不顾汤冉冉的反驳，昂首俯视倒在地上的洛才封，“起来！你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倒下的。”
　　洛才封揉了揉自己的下颚骨，坚毅的眼眸对上邵进愤怒的眼眸，沉默的空气里像是要迸射出火花。洛才封扶着翻倒的桌子站起身，继而将到底的桌子也扶起来。
　　“邵进，年轻的武道家哟。”他声线飘渺，“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洛才封“哐”地一声打开窗户，一只手抓着窗沿，使力，整个身体便轻盈地笔直翻了出去，站稳在阳台上，又跑开了。
　　邵进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难道那个看上去瘦弱无力的洛才封实际上是功夫好手？他从前门追了出去。
　　两栋教学楼之间有一个用作会议厅的三层楼建筑，建筑的顶上是平的，冬天最冷的时候还会积起厚厚一层白雪，以前有个男生在上面写过一个巨大的“I love U”。此时邵进和洛才封就站在这顶上对峙着。
　　三班和四班的同学都挤到阳台看两人的热闹。教室在四楼，角度正好。汤冉冉紧跟着跑到两人身边，想要劝阻却被洛才封和邵进相同的眼神阻隔在十米开外。
　　“洛才封，你的身手这么好，为什么那天晚上还要被流氓打倒在地，装作没功夫的样子？”
　　“那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教我功夫的老师告诉过我，功夫不是用来打架的，不可以对不值得出手的人出手。”
　　“哦？那你就是觉得我值得你出手喽？”
　　洛才封默不作声。
　　“不回答吗？也好，我要把你打倒在地，就用你的身体来领会一下我对汤冉冉的感情吧！”说罢，邵进抢先出拳，一记右勾拳，洛才封斜摆脑袋漂亮闪过，邵进又出左拳，洛才封再次闪过。
　　“这样呢！”邵进的拳速骤然提升，左右变化，迅驰如风。
　　洛才封被快拳节节逼退，本想等邵进拳速慢下来就予以还击，没想到邵进的拳速愈来愈快，丝毫不见要慢下来的趋势。
　　（果然不是一般人，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击中的。）洛才封当机立断，向后曲身躲避，后仰到水平线，身体失去平衡，他立即双手撑地，以后翻的姿势两脚飞蹬，这一蹬，正准踢中了邵进的下颚。
　　这一踢力道不轻，邵进整个人被踢飞起来，他在半空中使劲将身体扭弯，稳健着陆。
　　“洛才封，我真不该小瞧你的。”
　　“太晚了！”这回换洛才封进攻，他朝着邵进胸口一拳捅过去，邵进脚尖一蹬，飞身后退。哼！洛才封发出得意的笑声，身体侧弯，蓄力，接着左脚横空猛踢。
　　邵进心叹，遭了！可在半空中没有办法避开，只有挡了，他弯起右臂，护住肋骨。即便如此，一击重踢仍将他踢出了好几米。手臂也疼得钻心。
　　洛才封徐徐走近，俯视一只手撑着地面，不愿意呈现倒地姿势的邵进。
　　“为什么！”他举起左手，指向不远处的汤冉冉，“愿意爱你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为什么你一定要选择汤冉冉！”
　　这声厉问威严而凝重，一瞬间洛才封仿佛成为了公正无私的法官。
　　是啊，为什么……围观的人无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和汤冉冉一同站在天台入口处的奚与曦屏住了呼吸，想要听清这个自己深深暗恋着的男孩子，他的心究竟是用什么做成的。
　　“因为……”邵进站起身，双拳紧握，一瞬间学校、社会、旁人的目光统统抛弃，他直视自己的内心，在一声一声澎湃的心跳伴奏里用尽生命大喊出声：“因为喜欢啊！”
　　因为喜欢啊！！
　　因为喜欢啊啊啊啊啊！
　　因为喜欢啊啊啊啊！
　　喜欢啊啊啊！
　　喜欢啊啊！
　　邵进的吼声响彻学校，不、不只是学校，学校边上的小区，比小区更远些的小学，幼儿园，街道，城市，天上的流云，都因为这声“喜欢”而短暂地停止了。时间被凝刻在了这一分这一秒，汤冉冉忍不住流泪了，奚与曦也开始哭泣。
　　下一瞬，学校里爆炸开来。女生尖叫，男生叫好，所有人都涌到窗边、走道上为邵进喝彩。老师们、三班的班主任、古板的校长，也都远远站着静静观看，谁都不想出面制止，浑浊的热泪顺着粗糙的脸颊滚落，竟也不觉得丢脸，谁不曾真爱过不曾为爱痴狂为爱绝望过，谁不曾有过这样的热血青春，谁不曾……
　　我们的青春逝去了，这一刻，就让我们为你们的青春喝彩吧。
　　“加油！”教物理的校长握紧拳头。
　　钟刻默默站在楼道边的阴影里遥望这一幕，一瞬间他觉得东方初生的朝阳太过炽烫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洛才封扬起头，对天狂笑，然后抱住自己的双臂剧烈打颤，像要发疯一样，“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究竟是什么啊！”
　　“洛……”
　　“邵进，我这一生从不曾喜欢过任何人，不曾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十几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品尝着孤独……邵进！我真羡慕你啊，所以……”他垂下脸，声音埋没在阴影里。
　　所以……
　　去死好吗？
　　眨眼间洛才封已经绕到身后，邵进慌忙转身双手护住胸口，腹部承接下一记重拳，身体随之如同煮熟的虾米。还没完，洛才封一个旋转踢扫向邵进的背部，邵进的身体呈现相反方向的弯曲，栽倒在地。
　　疼痛烧灼全身。情势之危急不容许邵进沉溺于疼痛之中，他迅速滚动身子远离洛才封，这才躲过了两记重踏。
　　若吃下那两记重踏，绝对没可能再站起来，说不定还会昏厥过去。邵进蹲在地上，茫然看向瞳孔无光的洛才封，接着似有所觉悟地巍巍直立。
　　洛才封再次提腿横踢，邵进集中所有注意力，好不容易才瞧准了洛才封踢击的动作，顺着腿转动的方向移动，化解其劲道，然后抓紧洛才封的右脚——
　　糟！洛才封被凌空架住，动弹不得。
　　邵进一记扫腿勾起洛才封的另一只脚，身体急速转动，洛才封被抓在半空里猛转，喝！邵进一声大喊，将洛才封扔了出去。
　　碰！
　　巨响，是洛才封倒地的声音。正面向下没了动弹。
　　所有人都惊吓地目瞪口呆。四周零散地响起几声喝彩，是一些男生幼稚地以为如果战斗的一方是好人，另一方就一定是坏人……
　　“封封……封封……”汤冉冉轻喊着，“封封！”她奔跑过去。
　　“别过来！”从地面的高度发出斥喊声，洛才封艰难地折起上半身，蹲着，继而站立。脸上，还有刚才伏倒的地面上，鲜艳的红色烧灼着。
　　“洛才封，你没事吧？”邵进也发觉自己下手过重了，他并没有打算弄伤洛才封。从一旁射来愤恨的视线，他清楚是汤冉冉正在怒视他，可他没有勇气回视。
　　“哈哈！刚才一个不小心就失控了，要多谢你把我拉了回来……冉冉在那边乖乖看着，我和邵进难得有机会切磋一下的。”洛才封左右扭了扭脑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够了……”
　　“怎么邵进，你难道想说大清早来找我干架，只是因为冲动？”
　　“够了……”邵进摇了摇头，已然没有了继续出手的力量。
　　“邵进，我接受你的挑战是因为欣赏你对冉冉的感情，承认你的那份觉悟。但是千万不要以为想和冉冉在一起的人只有你一个，我也有不能输的理由。”
　　观众们听见这句话，开始重新审视这场对决。喝彩声变得不再是单方面送给邵进，虽然微弱，还是能够隐约听见洛才封的名字。邵进挺直腰杆，直视面前书生气的男生，觉得自己现在才开始真正了解他。身体因为过度兴奋不禁颤抖起来。
　　“行了吧，那我来了哦。”洛才封脚尖着地，垫跳着前进，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移动速度比起刚才似有天壤之别，“邵进，你避得开吗？”
　　洛才封闪电般移动到邵进右侧，左拳挥动。邵进看准时机，准备抬起右手化解那拳，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一阵刺痛，在注意力被洛才封左拳吸引的时候，吃了一个右拳？右手没能抬起，稳稳地又吃了一记左勾拳。邵进身体倾斜，垫着脚退开了好几步。
　　“我是左右开弓的哦，两只手的灵活度可是没有区别的。那么年轻的武道家，拿出你的真本领好吗？”
　　邵进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绷紧的面容舒展开，后仰的脑袋缓缓回直，露出狂喜的笑容。
　　一年前，他打败了教自己武术的父亲，父亲虽然输了却露出开心的笑容。并非欣慰的笑容。他质问父亲，父亲没有否认，表示的确不是因为儿子变得比自己强而高兴。
　　“因为我从今以后不再是最孤单的人了。”
　　当时的邵进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后来他渐渐体会到了，找不到对手的孤独，他战胜了身边的甚至是平鹿的所有武道家——却唯有孤独难以战胜。
　　终于！等待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邵进已经等了太久。
　　他重新摆出架势，随着单脚起蹬整个人飞射出去，进入攻击范围后发动踢击。洛才封避开踢击，准备回击。
　　“没完呢！”邵进收起踢击，换另一只脚再次挥动，洛才封躲避不及，被踢中心口，幸好只是擦过，不怎么疼。庆幸之余，不想邵进的攻击仍未停止，第三次第四次，身体急速旋转，踢击忽高忽低，接连不断。就连方向也不断更换。
　　（虽然只要耗尽他的体力就行，可估计在那之前我已经被踢倒在地了。）
　　果不其然，洛才封没能躲过第六踢，身体被踢离地面。不仅如此，邵进的转速比起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接连对浮在空中的洛才封发动攻击。
　　承受了五踢之后终于落地。
　　洛才封再度趴到在地，腹部积聚的疼痛一齐翻滚。
　　“站起来封封！”汤冉冉站在原地大喊。
　　邵进面带哀色地看向她。
　　“你也是邵进，加油！”汤冉冉目光坚定地与邵进对视。邵进咬了咬牙，忍住就要汹涌溢出的泪水。
　　给两边都加油算是怎么回事啊！奚与曦端详起汤冉冉，许久，明悟般地闭上眼睛。
　　——汤冉冉的确是个好女孩。
　　“加油邵进！”奚与曦支持邵进，心里明白只有汤冉冉才有资格为两边都加油。
　　这时候洛才封好不容易站立起来，虽说是站立，却已经摇摇晃晃。一边的邵进也筋疲力尽地喘着粗气，手臂下垂。
　　两人都已逼近极限。
　　“最后一招了。”
　　“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对方走近，直到出手可及都停下脚步。几乎是同时，两人展开激烈的对拳，阻挡对方的拳击并攻向对方。
　　动作之快令全场鸦雀无声，仿佛一放松眼睛就会跟不上两人的拳速。两分钟后，两人的拳速明显减慢，胜负即将揭晓。
　　洛才封的直拳打进邵进的脸部——
　　同时脸部也被邵进击中。
　　两人同时向后倒地，大口喘气。想要站起，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一动不动。先站起来的就是胜利者。可此时此刻，站立变得异常艰难。
　　奚与曦想要冲到邵进身边，汤冉冉支手阻止了她。
　　“还没有结束。”
　　只见其中一人，缓缓支撑起上半身，却又在这个半坐的姿势上停留了数十秒，然后咬紧牙关，重重吸气吐气，最后艰难地站了起来。
　　胜利者——是邵进。
　　结果已见分晓。汤冉冉扑倒在洛才封身边，看见洛才封一脸的满足表情。
　　“傻瓜。”
　　奚与曦也想走到邵进那里去，可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去了，邵进不喜欢自己，一定不希望自己过去。奚与曦低下头，正要转身离开，却有人在她背后推了一把，她被推了出去，脚步踉跄险些跌倒，邵进赶紧上前扶住她。两人相视而笑。
　　奚与曦回头看向之前站立的地方。一名留着及肩直发的女生正背对自己从人群中挤身离去。
　　“会是谁呢？”

　　洛才封、邵进、汤冉冉三人被带到了校长室。邵进和洛才封一致表示这件事和汤冉冉没关系，于是校长放汤冉冉先行回去。
　　校长看看脸肿的邵进，又看看脸上都是血的洛才封。
　　“你们太大胆了！”他怒斥道，脑子拼命搜索出可以形容两人罪状的词汇，可当着全校的面比武这种事情简直前所未有，还没想到好的理由，校长就累了。哎！他长叹了口气。
　　“你们都已经是高三生了，再过半年就要高考了，有点紧迫感知道吗？别再胡闹了！”教训了两三句之后，校长转动旋转椅，背对两人，声色徒然改变，包含了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温柔，“你们回去吧，不准再胡闹了，知道吗！”
　　“是，我们知道了，校长再见。”身为班长的邵进果然懂道理。另一方面，洛才封什么话都没说就抢在前面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