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半颗星星给你》廊下音音

19、19 回想起那天

　　回想起那天的事情，真叫人难为情。
　　宋青藤3000米跑得很吃力，可能是他上午的脚伤还没好的缘故。观众席上几乎所有人都在为他加油，当然我的声音也混在其中。可是才封把我拉到班级同学的最前面，把书本卷起来递给我，他说，别和别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全力喊。
　　我有些不愿意，问，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才封问我，你知道宋青藤喜欢的人是谁吗？
　　我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可下一秒我就明白了，莫非青藤喜欢的人，是我？
　　才封点了点头，他告诉我，这对我而言可能只是小事，但却能够成就宋青藤。说完他就躲在了我身后。
　　我举起喇叭，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喊道：“青藤，加油！青藤，不要输！青藤，别放弃！”
　　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大声地喊过，那一刻我甚至有种想要将场上几千个声音全部压下去的欲望，让宋青藤只听见我的声音。
　　场上七个人，六个人与我无关，而宋青藤是只属于我的，他与看台上的几千人都没有关系！
　　宋青藤望过来，他看见了我，我看见他脸上闪过的一瞬的感动。他突然就加速了，用那只受伤的脚加速了。
　　其实我多想让他停下来，不要再跑了，我看不了他那么疼痛，我不忍心。可我竟然还在为他加油，鼓舞他用那只脚坚持下去。我不懂得，男生的成就就是这样吗？
　　非要这样痛苦这样艰难才行吗？
　　喊着喊着我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了。
　　宋青藤跑得越来越快，离我越来越远。
　　才封又叫我上去陪宋青藤一起跑，我惊讶了一下，可是没有拒绝，忐忑地进入了跑道。所有人都在看我，看着一个女生为一个男生加油到最后，在男生的身边陪着她。他们一定会以为我是宋青藤的女朋友，同学、老师、所有人都会这样误会，可我还是跑了上去。
　　就让所有人都那样认为吧。
　　就让所有人都那样误会吧。
　　我不介意，我愿意。
　　我要成就宋青藤，从来没有想过成就一个人会是这么容易，又这么不易。
　　我跑到宋青藤的身边，看见他和我一样满脸泪水。是疼痛的泪水吗？不，我知道不是，他是为他自己而流下的喜悦的泪水，是为我而流下的感动的泪水。
　　她没有立刻发现我，发现我的时候他的脚步有些迟缓。我又大喊：“青藤！跑！”
　　我叫他跑！仿佛我和他已经融为一起，这是我们共同的战役。
　　宋青藤冲向终点的那一幕，简直把我吓呆了，他竟然整个人像导弹一样飞射过去，接着重重砸向地面。没了动静。
　　我发疯一样地扑到他身边，他喘着粗气，却很幸福的眼神，他握住我的手说：“我是你的青藤，你是我的神。”
　　这是告白吗？
　　毫不疑问这是告白。
　　我要答应了，我们两人的脸上都已经淌满了泪水，多么浪漫啊，两人共同奋斗坚持到了最后，我想我，真的，真的就要答应他了。
　　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要答应他了。
　　我笑着，笑着把头低下去，有想要吻他脸颊的冲动，但我没有那么做，理智将我的脑袋压落到他的胸膛上。我一抽一抽地哭起来。
　　青藤，你真是我所见过的最傻的男人。
　　我没有答应他，也没有拒绝他。就这么暧昧着。
　　他也没有再向我索要明确的回答。

　　后来发生的事情却是糟透了。
　　我的父亲，还有宋青藤的父亲都被叫到了校长室。并不很大的校长室里，坐着校长，班主任，宋青藤的父亲和我的父亲，站着我和宋青藤。空气里的陈旧气味，浓厚得我就快要不能呼吸。父亲身为政府人员，对宋青藤的父亲这种学历不高的暴发户十分看不起，连同看宋青藤，父亲的眼睛都是满满的不屑。
　　父亲悄悄质问我：“这是宋青藤，那上次那人又是谁？”
　　我没有回答，我怎么也不愿意把洛才封的名字告诉父亲。
　　父亲见我不肯说，更为恼火，“回头再教训你！”
　　一个是公务员，一个是富商，校长谁都不愿意得罪，很是客气地开始说明把他们叫来的原因，他硬要说我和宋青藤谈恋爱。
　　我不停地辩解，可他们谁也不信。
　　“你说不是，那为什么那天你要冲进场地？”
　　“我跟他是朋友，帮他加油难道有错吗？”
　　“朋友？哼，难道宋青藤只有你这一个朋友，就你要冲进去。”班主任不知羞耻地把罪名砸在我头上。
　　“听说你那天还靠在宋青藤怀里了，这是朋友该做的事情吗？”校长故作温和地说。
　　呸！伪君子！
　　我真是服了他们了，没有一点证据就能这么冤枉人，好像自己的猜想就一定是正确的，自以为是！
　　宋青藤的父亲一副大老板脾气，躺进沙发里，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
　　我的父亲倒是沉不住气了，他一定觉得我是个给他丢脸的女儿，“你还顶嘴！”他冲上来，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我被扇倒在墙边，扶着墙站稳。我抬起头，却看不到父亲的脸，是宋青藤握住拳挡在了我和父亲之间，他正在保护我。校长和班主任则远远坐着，幸灾乐祸地看我出丑。
　　我一把推开宋青藤，含着泪水直视父亲：“你不相信我？你情愿相信陌生人的猜测，也不相信我？！”
　　父亲被我问得愣住了，他转过头看向班主任，这个懦弱的中年男人抿了抿嘴，躲开父亲的视线，父亲又看向校长，校长也把头扭向一边。
　　父亲重又看我，他伸出手想要碰我，我后退了两步，退到门边，摇着头躲避他。
　　宋青藤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静静走到校长的桌边，他的拳头重重锤在办公桌上，说话声音抑制得很低沉。
　　“你们有什么证据那么说？”他冷冷地问。
　　办公室里一片平静，没有人发出声音。
　　“你们有什么证据这么说!”他重复了一遍，不过这次是怒吼。校长的脸色刷地青了，旁边的班主任不肯认错，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一起跑步……”
　　“一起跑步怎么了！她给我加油有错吗！”班主任的脖子顿时缩短了一寸，活像只乌龟，我想他上辈子就是乌龟。
　　宋青藤拽紧班主任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两秒之后不想再多看一眼似地扔了回去。乌龟惊魂甫定地瘫坐在椅子里。
　　最后宋青藤转向我的父亲，他两的个子差不多高。禁不住宋青藤的怒视，我的父亲，自豪的政府工作者，咽了咽口水，喉结鼓动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格外清晰。
　　父亲说：“我教训自己的女儿关你什么事？”
　　“凭什么？”宋青藤问。
　　“什么凭什么？”
　　“她是你的宠物吗？是你的布偶吗？”
　　“她是我的女儿，我有权利管教她？”
　　“她做错了什么？”宋青藤问。
　　我的父亲哑然无言了，被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几岁的晚辈质问。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侮辱，脸涨得通红，想要捍卫尊严般与宋青藤对视。
　　“她做错了什么！还有凭什么？凭什么是你的女儿你就能这样对她，那我说你是我的大叔，我能不能也给你两巴掌？”
　　“你！”
　　“好了！”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成功商人站起身，“好了好了，既然知道是误会，就不要再争吵了。”他把手搭在宋青藤的肩膀上，严肃地摇摇头，示意儿子交给他处理。
　　“校长先生，还有老师，我家青藤劳你们费心了。青藤，你先带这个女孩子回教室吧，我们几个大人再聊会儿。”
　　我实在没有想到，其貌不扬的商人竟然有如此魄力，他仿佛早就预料到将要发生的一切，先让宋青藤镇住对方，再由自己出场给对方留一点情面，免得日后难堪。
　　宋青藤带我离开了办公室，没有人阻拦我们。他们都被商人的魄力慑服了，包括我的父亲。我猜不出他们之后还会谈些什么。
　　宋青藤对我说：“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嗯嗯，没事的。”我摇摇头，我也明白如果刚才打我的人不是父亲，而是班主任的话，恐怕现在班主任已经躺倒在校医室里了。
　　“你爸爸真厉害。”我对宋青藤说。
　　“才怪，他整天泡在女人堆里，是再差劲的人了！”
　　“怎么会……”
　　“但他一直都很相信我，即使是最明显的谎话，他都深信不疑……”
　　我回忆起商人的模样，真是个好父亲，心想。我偷偷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颊，我的父亲并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