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半颗星星给你》廊下音音

14、14

　　寒假里，洛才封和汤冉冉各自找了地方打工，洛才封是在肯德基，汤冉冉则是在Ｎike专卖店。父母满世界飘的洛才封和家庭决裂的汤冉冉，对这两人而言，春节并没有多大意义。但他们也很喜欢春节，因为春节期间的打工工资要比其他时候高出很多。
　　早在春节前四五天，洛才封就买了很多菜回去，大鱼大肉平时都是吃不到的。汤冉冉看见那么多袋好吃的，高兴得眼都直了，恨不能生的也吃进去。犹豫片刻她撅起小嘴说：“我可不会给你钱哦。”
　　洛才封投降地笑了，“好好好，等过年那天啊，我要烧满满一桌的菜伺候你。”
　　“嗯好！”汤冉冉从背后抱住正弯腰把鱼肉塞进冰箱里的洛才封。
　　自从洛才封住进这里，所有饭菜都是他料理的，洛才封手艺精湛，各路原料都能被料理成美味佳肴。汤冉冉从不烧菜，对她而言只要能吃就行，在认识洛才封以前，每天不是煮面就是白饭，菜只有榨菜萝卜丝黄瓜之类。洛才封住进来的第一天，打开冰箱简直不敢相信，冰箱里塞满了榨菜包。只有在心情特别好或者发了工资的时候，汤冉冉才会奢侈地在超市里买几个熟食，买只烤鸡，回家孤零零地啃。
　　洛才封不允许汤冉冉那样生活，他说：“我家的菜都是我爸弄的，他说要把我妈养成离开他就会饿死的女人，我也想把你变成那样。”
　　“呸！谁会离开你就饿死啊！”嘴上这么说，但煮饭烧菜这类事情还是都交给了洛才封。

　　宋青藤的寒假没有几个白天是在家里度过的，他不喜欢自己的家，因为家里有个他不喜欢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宋青藤的后妈，宋青藤父亲宋峰的第二任妻子，只比宋青藤大５岁。宋峰是一家大企业的老板，钱多得没处花，俗话说有钱男人总免不了有几处外遇。九年前宋青藤的母亲发现了丈夫的婚外情，当时两人闹了几天就爽快离婚了。直到三年前宋峰才娶了这个比自己小２０岁的女人。
　　母亲走的时候用力甩开拉住她衣摆不让她走的幼年宋青藤，决绝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柔，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们父子。后来宋青藤终于明白，母亲那时候的眼神是在怨恨。母亲恨父亲，恨到要将他们的结晶体撕得粉碎，那个凶狠的眼神是在说，你是不应该存在这世间的孽种。
　　理解那个眼神的涵义之后，宋青藤便不再想念母亲，甚至厌恶自私自利的母亲。
　　宋峰对宋青藤很关心，像是赎罪一般地照顾他，对他的要求千依百顺。宋青藤对父亲谈不上非常喜欢，也不觉得讨厌，更像是明白自己现在还不可能脱离父亲独自生活，于是不去抵触。
　　宋青藤会在网吧里耗上一整天，直到日落西山才懒洋洋地回家去。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洛才封忙着烹调五颜六色的佳肴，汤冉冉闲得慌，从背后抱住洛才封的脖子，晃来晃去黏个没完。换做平时，洛才封早就转身化守为攻了，此刻他却说：“冉冉，一边玩去，别烦我行不？”
　　冉冉垂头丧气地倒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到烧鱼的时候，洛才封发现家里没有米酒，没有米酒鱼就会有腥味，不好吃。本想叫汤冉冉去楼下的超市买，可汤冉冉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洛才封不忍心叫醒她，便自己下楼了。
　　防盗门如果不从里面上锁，从外面是可以用钥匙打开的。
　　洛才封用钥匙锁上门，就穿着拖鞋踢踢踏踏下楼了。楼梯上，他和一名穿着时髦的中年妇女擦肩而过。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女人就是抛弃了汤冉冉的母亲。

　　汤冉冉听见钥匙锁门的声音，醒过来发现洛才封已经不见了，心里一阵紧张。又过了十几秒钟，门口再次传来转动钥匙的声音。是封封回来了吧，汤冉冉高兴地走到门边，笑脸盈盈地准备吓吓洛才封。
　　可徐徐打开的门扉，揭示的答案并不是洛才封。
　　汤冉冉的笑脸凝固住了，瞬间又沉寂下去，所有的情绪都在这张白皙的脸上破碎。
　　“你来做什么？”语气里带着怒意。
　　女人并不回答，就像回自己家里一样毫不客气地走进门。当她看到饭桌上丰盛的晚餐时，讽刺地说：“哟，这么多菜，你的日子过得不错嘛，是给我准备的？”说完她拿起一边的筷子，朝着红烧肉夹去。
　　汤冉冉一个箭步，抢过她手里的筷子扔进垃圾桶，大喊：“别乱碰我的东西，这个家是我的！你休想抢走！”
　　没错，女人是为了房子来的，这次和以前的无数次，她的每次到来都是为了房子，汤冉冉的死活、生活好坏，她压根一点兴趣都没有。虽然一年前答应了汤冉冉的条件，把房子留给她。可是女人没了房子，这一年生活得很不容易，房租的事情烦得她焦头烂额，住在别人的房子里还总觉得心里不自在。
　　很快她就对当初的妥协后悔了，她要拿回房子。她自信能够拿回来，因为她手里还握着强有力的武器。
　　“哼！”女人背靠在冰箱上，面露嘲讽。
　　“你的房子？可别忘了房产证上的房主是我，我要是真想夺回来，什么时候都可以。”
　　汤冉冉也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说辞了。
　　“有本事你就去找人啊！别在这里装模作样，要不要脸！”

　　洛才封买完米酒回到家，发现防盗门微掩着，里面传出尖厉的争吵声，他扔下袋子冲进去。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女人给了汤冉冉一巴掌。汤冉冉很快把脸转正，带着愤怒又有些悲悯地看向女人。
　　洛才封挡在汤冉冉身前。
　　“哟！还藏了个小男人啊，你可真会过日子，小小年纪就会偷情了！”女人说话越来越难听。
　　洛才封回头看看汤冉冉，汤冉冉淡淡地抿起嘴角，像是在说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洛才封允许别人骂他、打他、侮辱他，但绝对不可以欺负他身边的人，尤其是她身边的女孩子。女人还在辱骂，洛才封抡过去就是一巴掌，比先前那声更响，女人差点没能站稳，捂住脸，眼神里充满惊恐和疑惑。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掌掴。
　　“你竟敢……”
　　女人才要开口，啪！又是一巴掌。洛才封面无表情地俯视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仁慈或者怜悯，为了汤冉冉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并且毫不犹豫地去做。
　　女人害怕再被掌掴，大气也不敢出。
　　洛才封用食指抵住女人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恐吓她说：“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做什么，但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以后你来一次我打一次。”
　　说完，他拽起女人的衣服，把她撵出了门。

　　两人面对面坐着，汤冉冉永远是坐西边，洛才封永远坐东边，这样坐早已成了习惯。
　　“对不起哦，好好的一顿晚餐，气氛都被搞砸了。”汤冉冉歉意地说。
　　“没事，陌生人没必要在意。”
　　“她是我妈。”汤冉冉说。一直到现在洛才封都没有问过一句“那女人是谁”，他似乎一点都不关心。
　　洛才封摆出困惑的表情，“你不是只有我这一个亲人吗？”说完拿起筷子夹起菜来。
　　汤冉冉好久才反应过来，“嗯！”也跟着开心地享用大餐。
　　“冉冉，吃完饭我们去看烟火吧。”
　　“哪有烟火？”
　　“今晚肯定到处都是烟火啦，怎样，就像约会一样哦。”
　　听见约会两字，汤冉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盯说谎的小孩一样盯住洛才封。洛才封低头扒饭，抬起头发现汤冉冉还在盯，直觉得背脊冒汗。
　　“我错了，冉冉你别折磨我了，我不就是想跟你约个会，浪漫浪漫嘛。”
　　“可以哦。”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不是还要说‘要是敢乱来弄死你’这类的话吗？平时都有说的。”洛才封模仿汤冉冉的样子夸张地甩了甩胳膊。
　　“今晚要求放宽些。”
　　“真的？那太好了！”洛才封激动得筷子都握不住了。
　　“不准乱来！”汤冉冉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街上行人少得可怜，想想也是，大年三十的谁不在家里吃团圆饭呢？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大门紧闭，风呼啸着毫不客气地搜刮而过，唯有路灯依然矜矜业业地照亮街道。若不是知道春节，肯定免不了要惊叹，这是什么城市竟如此萧条！
　　放眼望去不见第三个路人。洛才封和汤冉冉仿佛漫步在宁静的二人世界。
　　汤冉冉牵着洛才封的大衣袖子，却不准洛才封牵她。走出家门老远汤冉冉才意识到手套没带，洛才封也发现了，脱下自己的左手套给她戴上。两人没有手套的手就各自揣在口袋里。
　　温馨地漫步。
　　无人街道。街灯照亮的不仅仅是夜色，还有我们彼此清澈的心情，亲人一般相互明晰的心情。洛才封想到这，幸福地笑了。可笑脸还未完全绽开，内心不禁猛烈一颤。
　　（像我这样的人也配拥有幸福吗？）
　　远处的天空接二连三炸开七彩花火。“我们去那边吧。”汤冉冉说。
　　他们一直走到市区的外环有点像是农村的地方，很多城市人的老家就在这里。爷爷奶奶、大伯阿姨、婶婶舅舅、堂哥堂姐……有血缘关系的所有家庭成员都聚在一起，观看转瞬即逝又壮观无比的焰火，短暂地忘记过去一年的烦恼，许愿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
　　没有人在意洛才封和汤冉冉的靠近。
　　汤冉冉并不羡慕这团结的家庭，她捏紧洛才封的袖子，觉得有他一人就已经足够。
　　“许个愿吧。”洛才封说，“把烟火当作流星，许个愿吧。”
　　“好。”汤冉冉闭上眼睛，深情地许下了心愿。
　　“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愿？”
　　“那不行，说不来就不会实现了。”
　　洛才封用尽所有方法使劲一切欺骗手段，可汤冉冉就是不肯说，无奈只好放弃。
　　“时候不早了，咱回去一起洗洗睡觉吧。”
　　“一起个鬼啊！”

　　封封，我知道你并不爱我，虽然你总装出一副色狼模样，可我知道你什么都不会做，因为你珍惜我，把我当成亲人，而非爱人。可是我真的真的真的多么希望你能够爱上我。那样我就不用再担心，不用再整夜整夜地恐惧哪天你会离我而去了。
　　烟火因为不堪承受汤冉冉愿望的重量而爆炸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