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董小糖

3、不如不见 看

　　看着面前足以用“高耸入云”“直插云霄”这类词来形容的办公楼，我不自觉的撇撇嘴，那么高，空气质量肯定不好，他那么洁癖，怎么受得了？
　　在等电梯的时候，我好好的打量了这个办公楼。大厅还算简洁干净，连前台服务人员都那么和善可亲，有他的地方，就是不一样，看着电梯素雅的壁纸也很养眼。进了电梯，直接按十六楼。
　　一、二……看着电梯显示器上不断跳动的红色规整数字，我的心也很没出息的跟着跳。十五、十六。叮咚一声，电梯开了。根据前台小姐面红耳赤羞涩的告知，他的办公室在出了电梯左转尽头处。
　　颤抖的右手停在烫金的门前，抬起左手擦着额角不断涌出来的细汗，在心中默默思索着：他结婚了没有？会不会怪我不告而别？会不会凶我甚至对我动粗？想到这一条时，我不自觉的摇了摇头，像小时候的拨浪鼓一样，我感觉那样摇的话能把错误的想法彻底的摇出我那不灵光的脑袋。因为他从不对女孩子动粗，当初姜昕都那样背叛他了他也没动粗！
　　三年里，我可是冒着脑残的危险，牺牲了无数个脑细胞来想他们见面时的情景，就刚刚在门口时我还在动员脑神经细胞运作思考。可人算不如天算，我死也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

　　高一那年，我带着弟弟萧云来到了这个重工业城市，开始了姐弟俩新的生活。我们不是什么明星、恐怖分子之类的知名人物，有谁会关心我们俩来自哪里？他们关心的是我早出晚归辛苦工作，供我们俩高昂的学费以及生活费，还有没有多余的钱支付不算太高的房租？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在一个陌生的中学里，说实话，我并没有别人所见的那样成熟稳定，相反，我很害怕。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人们对于未知的事物都感到恐惧。
　　千篇一律的生活，早起为出版社给那些解决了温饱过着小资生活的人送报纸，然后踩着上课铃进教室，中午在压榨劳动力的快餐店当伙计，然后再踩着上课铃进教室，放学再去打工……周而复始，我已经筋疲力尽！
　　又是无聊乏味忙碌的一天，高举着盘子，我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没办法，午饭时间，这些头上顶着“大学”两字的高中生争先恐后的占座位，点菜。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我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找到其他的工作，一定立马甩手走人，再也不想看见每每发工资时老板那一副“我很穷”的嘴脸。
　　“龙颜，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滚！别跟着我！”
　　真搞笑，在这人声鼎沸的地方，我竟然能清楚的听见一男一女关于喜欢还是不喜欢这种无聊问题的争吵。
　　“龙颜？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右手高举着托盘，左手抚腮，这是我思考时常做出的动作。
　　“耳熟吗？”耳边响起低沉雄厚的声音。
　　“嗯，很耳熟！”重重的点头，可头点到一半时，我猛然清醒，努力将我那不大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以显示我的惊讶！
　　这个地板为什么这么严谨？我低头搜寻半天，也没找到可供我钻下去的地缝。怪不得听得那么清晰，明明就在旁边，怎么会听不清晰？
　　“哈，龙颜？怪不得这么耳熟，我们俩一班！哈哈，我要忙了，你们继续，继续……”干笑着举着托盘，我很没骨气的逃开了。那时候的我一定很滑稽，因为我听见身后响起一阵清脆好听的笑声。
　　想起了龙颜，我扯开嘴角笑着。命运这东西，真是神奇，就像月老的红线，将两个半点都扯不上关系的人拉一起。
　　可有时，命运的红线拉扯的不是缘分，而是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纠缠！

　　“小姐，您都站了好久了，您是进……还是不进？”
　　身后响起柔媚入骨的女声，我没站稳，吓得一个趄趔。不得不说牛顿很伟大，由于万有引力，我向门扑去，可恨的是门竟然是开着的，结果就是我直直的趴在地上，半截身子在外半截身子在内。由于连带关系以及惯性原理，我那重重的行李箱在我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砸在我的腰上，还真疼！悔不当初，当初就应该把行李放回家之后再来找他。
　　“哎呀，这是干什么？”那个罪魁祸首却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假惺惺的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有种掐死她的冲动。
　　可我不能真掐死她，掐死她我还得坐牢，甚至被判死刑，多不划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后人知道我是因为被一个女人吓着然后跌倒，恼羞成怒，掐死人，最后被判死刑，这多丢人啊，我可是从小立志报效国家成为英雄的！所以我只能狠狠的瞪着她，可那个罪魁祸首却神采飞扬地跨过我走近屋内。“总监，您找我？”
　　“怎么回事？”低沉雄厚的声音一点没变，我艰难的爬起来，油然而生出一种幸福感。够了，这三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可这幸福感在接触到龙颜的目光时彻底消失，那眼神，分明在看一个陌生人！
　　“哦，我看这位小姐在门口站了许久，于是出声询问，没想到这位小姐反应那么大，结果……”
　　“好了，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那位穿着黑色职装却一脸浓妆的秘书小姐，扭着她那扁平的臀，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高傲的经过我身边，离开。我只能用一句话形容她，一脸狐媚相，一看就是当小三的料！
　　揉了揉发疼的腰，我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前，冲着坐在堆满办公文件但仍干净整洁的办公桌后的龙颜说：“嗨！好久不见啊！”然后露出招牌式笑容。
　　龙颜曾说过，我笑起来，眼睛如弯月一样好看！
　　“小姐，我们认识吗？”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气。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我想他应该是和我开玩笑的。“龙颜，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如果我们在哪见过而我又忘了的话，我只能说抱歉！”一脸的陌生！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保持微笑了。“你不知道我是谁？”
　　“请问有什么事吗？对不起，我很忙！”说完又埋头桌上未完成的文件。

　　失神的站在大厦的门口，到现在还有一种超现实感觉。他不认识我，而且他竟然还叫保全将我轰了出来。
　　还记得大学时期在超市做短促的时候，我很看不惯那些长期促销员嚣张跋扈的嘴脸，结果可想而知，我和其中的一个发生了口角纠纷。可那个人在下班时竟然冤枉我偷了馈赠品，还强行搜了我的包。
　　现在的社会就是这样，她冤枉我，而我却不能怎么样，只能委屈的将这件事告诉龙颜后，龙颜只淡淡问了句：“哪个超市？那个长促叫什么？”
　　“蜜源超市，张阳。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龙颜拍了拍我的头，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第二天，我听说张阳被辞了，说是因为工作态度不认真，得罪了几位客人，结果客人们联名投诉。在这个时代，所有的卖场都坚持顾客是上帝的原则，对于那些卖主，顾客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哪敢得罪？
　　即使脑袋再不灵光，我也想得到，是龙颜！
　　托着厚重的行李箱，揉着发疼的腰，我走到旁边种满矮小灌木的花坛边坐下。当初他对我是如此的好，怎么会说忘就忘？
　　委屈似涨潮时的海水，越涨越高，漫过心脏，湿了眼眶。在这漫长的三年里，我四处奔走，以超常人的速度处理一件又一件繁杂的事务，躺在病床上，等着一天两次的令人作呕的化疗。看着各种颜色的管子插进自己身体的时候，我真想就这样死了算了！可是我不甘心，我想他！所以我回来了，回来却换他一句“小姐，我们认识吗？”！
　　他不可能忘的！
　　原本以为这种情景只有偶像剧里的狗血剧情才会出现，可当铜钱大小的雨滴重重地砸在我身上时，我才回过神来，医生说过，我不能再生病了！起身，慌张的寻找空的绿色小出租。

　　龙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路边托着厚重行李无助拦车女孩，久久移不开眼睛。她瘦了，原本的婴儿肥此刻荡然无存，可她笑起来依然如此好看。从见她第一面时，他就迷上了她那双月牙的眼睛。
　　被雨淋湿了的她此刻狼狈无助的模样严重的撕扯着他的神经。刚才那沉重的行李箱砸在她身上时，她一定很痛，不然也不会皱眉了。她就是这样，无论再痛再累，她都只会咬咬牙自己一个人挺过去，从不需要别人帮忙。她说，别人帮了她，她会觉得欠了别人的，一辈子都还不清。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可这样一个人，心机城府深得可怕！
　　当初她玩够就走，消失的彻彻底底，他像疯子一样满大街找她，可就是杳无音讯。后来还是沈恒告诉他她的去处。沈恒，那个虚伪惹人厌的人！
　　当年，她懵懵懂懂的闯入他的世界，搅乱了一池秋水。现在，她又像当初一样从天而降得出现在他面前，还很熟悉的和他打招呼，可他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她？
　　是的，他恨，恨她，也恨他自己。
　　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龙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断地挥手拦截满载的绿色小出租。这个残忍的女人不但骗了他的爱情，还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龙颜烦躁的吐着烟圈，看着烟圈的颜色慢慢变浅，最后消散。
　　雨水湿透了衣衫，在寒冷的冬天里，无疑是雪上加霜。那个女孩冻得瑟瑟发动，可还在拼命的拦着车，不肯回头。
　　龙颜冷笑，还是一样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