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淅淅沥沥的秋雨以后,檐角的铜铃停止了缠缠绵绵的叮咚。睁开眼时留下的残存的梦境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清澈如水的剪瞳,温婉的脸上淡淡忧愁,却是一笑可以倾城。江晚樵揉揉眼,让真实的世界更加清晰。又梦到了啊,真是……摇摇头起身斟了一杯玄武红茶漱口,昨晚又和那群浪荡子弟闹了一夜,说花天酒地真是小看了这群纨绔子弟,身心具疲。不知小要饭的怎么样了,那些银子他不得纠结辗转一晚啊,呵,想到这些嘴角不禁勾起。去客栈结果却没见到人,招财结结巴巴地说:“早啊早早起来就就……就没见按着……昨儿……昨儿昨天……还在……”活活急死人。小要饭的逃跑了。江晚樵回到房里,干净的房间里还残留着夜酣香的余味,招财在一边察言观色,小声说“客官,要退房结账吗?”这句话倒不结巴,江晚樵慢慢说道:“不用,来一壶龙井,记到账上。”三天后,秋风已经慢慢凌冽起来,长袍外要穿绒衫或斗篷了,不久就要穿棉衣了吧。招财想着。江晚樵每天早晨就来客栈坐一阵,要一壶龙井喝完就走,招财也开始嘀咕,这将家少爷的贵客不辞而别,江家少爷还每天痴痴在这睹物思人,小官八成是不堪为公子累赘殉情去了,于是一段无法公开的少爷于小官的无奈恋情成了小厮们的兴余讨论的面红耳赤的话题。正当他们为这对苦命恋人唏嘘不已时,沉墨出乎意料地在一天客栈还没开门时回来了,满身灰尘,脸上疲惫不堪,回到房里关了门就不再有声响,招财怕有闪失,跟掌柜商量马上通知了江晚樵,江少爷在春风得意喝花酒,一直磨蹭到晚上才慢悠悠地来。沉墨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点心茶水都分毫未动,干净的房间好像只有阳光来过的痕迹,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那坐了多久。江晚樵也不说话,默默坐在一边,两个人石头一样僵持半天,烛光摇摇曳曳,散在沉墨苍白的脸上好像沾染一片月华,开口却是一句不着边际的话:“顾庭筠大人满门抄斩。”江晚樵看着他:“皇上开恩,免了他九族。”沉墨对上江晚樵的眼,悲怆的神色黯淡了一室的光华。“为什么……”“圣旨如山,国法森严,没人能逃掉的。”江晚樵移开眼神,啜了口凉了已久的茶水。“求你带我去找一个人,我要把他带回来……”“好啊。”“……”沉墨倒惊了一下,原本以为他根本不会答应,或者开出苛刻刻薄的条件,没想到无往不利的老狐狸竟一口答应。沉墨发现果然是无法发现老狐狸的底细的,原本细细思忖腹稿都被这期望的结果的突然到来而截断,人心真真叵测,沉墨暗暗叹气“我们来个约定吧。”“可以。”江晚樵起身到门口:“不早了,早些休息吧,还有,那个西域运来的夜酣香效果好像不是很好,我会差人再送些别的过来。”江晚樵才走,招财就来送东西,除了一些香料外还有热水夜宵外加一套外袍和狐毛围领的斗篷,招财说:“江公子吩咐的,早就叫小的准备好,都是江公子自己带过来的,客官,别看小的什么不懂,可这是江家上好的料子,小的连店门都没敢进去过,却知道啊,这京城就属江家的衣料最好了,江少爷真是对您再好不过了……”“是么,这原不是白送的。”沉墨对着惊愕的小二笑笑,捧着稠锦斗篷,抚着上面的翎毛,空洞迷惘的心缓缓沉淀,安安静静的,就像抚平了心中的沉疴的褶皱。
第二天一早,沉墨刚推开门就有早点送来,江晚樵的马车备在外面,清早的空气还是湿漉漉的,秋夜的凉寒还未散尽,江晚樵在一匹毛色亮丽的白马上依然摆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沉墨擦过江晚樵的衣摆上车,此后路上两人都不发一言。走了一会儿,握着缰绳的老车夫终于忍不住问道:“江少,也是去哪啊,我这都不知往哪赶了。”江晚樵瞥眼车内,赶到帏帘边,道:“去顾庭筠大人府上。”“……这这,顾大人是已被砍脑袋了,还去干什么,这罪人身边晦气得很江少莫惹祸上身啊,再说这江府以被封了。”车夫看了一眼江少直视着远处一副完全不进耳的样子,忙改口“哎哟,这真是……”“去顾大人的坟。我到处找不到他,他在那吧。”里面沉默已久的人突然说道,轿帘被挑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顾庭筠的坟在很远的一片地道的乱坟岗。顾庭筠年轻时名满天下,而立时位极人臣更是品行端正,廉洁留芳的美名街头巷尾的口碑,一半已写到青竹简上了,可惜最终剩的了一个祖坟都入不了的下场。人这一生每一时分都可能峰回路转也可能瞬间万劫不复,不到亡命时刻什么都可能发生最后只有飒飒的秋风扫过这个人跌宕的一生,。颠颠簸簸的车终于在颠簸的路途停住,荒草萋萋,满眼混乱的高低不齐的杂草丛生的连片的坟茔,生前无所交接,管他高低贫贱恩怨纠葛,到头还是萎缩到一起成了一群连名字都留不下更无人祭奠的可怜人,阴森满是戾气怨气的乱坟岗。